德拉科把報紙摺好,放在餐盤旁邊。
“我打算把這篇文章抄一遍,逐段寫批註。”
潘西的臉色變了。
“抄……抄一遍?”
德拉科站起來,拿起報紙。
“如果我連敵人的邏輯都讀不懂,我就不配坐在馬爾福家的餐桌上。當然,這句話是我父親說的。”
他走了。
潘西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佈雷斯·扎比尼從對面慵懶地抬起眼皮。
“他父親越來越像福爾摩斯教授了。”
他用叉子戳了一下盤子裡的烤腸。
“或者說,像福爾摩斯教授的學生。”
格蘭芬多休息室。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
弗雷德靠在沙發扶手上,報紙攤在膝蓋上,翹著腿。
喬治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手裡也拿著一份。
兩個人剛從狼鬃學院基地回來,衣服上還沾著一點符文墨水的味道。
“雖然我覺得他混蛋。”
弗雷德先開口,語氣很是輕鬆,很明顯不是真的在罵珀西。
“但這件事做得很不錯。”
喬治把報紙翻到第二頁,掃了一眼關於“住”的段落。
“難得的誇獎。可惜珀西聽不到。”
“他在學教授。”
弗雷德把報紙合上,疊了兩折,塞進沙發墊子底下。
“教授拯救狼人。他要拯救沒有工作的巫師。”
喬治想了想。
“或許為了政績。”
“野心依舊沒改。”
弗雷德聳了聳肩。
“或許未來我們要稱呼他韋斯萊部長?”
喬治的手指在報紙邊角彈了一下。
“噢,梅林。他會不會卡我們公司的稽核。”
弗雷德側過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但笑聲很快就停了。
因為他們想起了媽媽。
珀西和家裡斷了聯絡,媽媽也變得很奇怪。
竟然還經常讓爸爸給珀西送東西,試圖挽救回這個兒子。
但每次,兩人都會吵一架。
聽說有一次差點拔出魔杖。
還是福吉把爸爸拉走的。
弗雷德和喬治有一點猜測。
因為他們發現比爾竟然沒有管這件事。
教授也沒有管。
“他甚麼時候能回來?”
喬治問。
弗雷德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
赫敏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的報紙已經看完了。
疊得很整齊,放在膝蓋上。
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窗外是黑湖。
萬聖節的午後陽光照在湖面上,水紋像碎銀。
金妮坐在她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偶爾側過頭,看一眼赫敏的側臉。
赫敏的表情不是焦慮。
不是擔憂。
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是一個走在路上的人,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去哪裡的那種茫然。
哈利坐在赫敏對面的扶手椅裡,手裡捧著同一份報紙。
他剛讀完了第三遍。
腦子裡在盤算。
自己都會甚麼?
電腦——會用來打遊戲,也會打字。
魔法——會,而且學的不差。
格鬥——暑假訓練過。
麻瓜中學數學——暑假在女貞路做了一整個暑假的試卷,佩妮姨媽甚至誇了他一次,如果忽略當時她的表情的話。
“你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了,可以給中學生輔導數學。如果有人願意要一個沒有文憑的人的話。”
佩妮姨媽當時是這麼說的。
哈利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我教父有公司。”
現在想想,這個回答其實挺不錯。
他確實會了不少東西。
不知不覺之間。
電腦、數學、格鬥、魔法、摸底考試裡的那些生存技能。
他把報紙放下,看了看赫敏。
“你怎麼了?”
赫敏轉過頭。
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哈利臉上。
“沒甚麼。”
“你看完報紙以後一直沒說話。”
哈利把報紙摺好放在茶几上。
“你平時看完這種文章,至少會說三段分析。”
金妮在旁邊輕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贊同。
赫敏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報紙。
“我不擔心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我能找到工作。我的成績足夠。我的能力也夠。而且我在第二次去道格拉斯家的時候就明白了一件事。”
“無論在巫師世界取得甚麼樣的成就,永遠不要和麻瓜世界脫節。就像教授那樣。”
哈利點了點頭。
“那你在想甚麼?”
赫敏把報紙從膝蓋上拿起來,翻到署名那一頁。
珀西·伊格內修斯·韋斯萊。
“教授拯救了狼人。”
“用他自己的方式。改良藥劑,建立學院,創造就業,重塑社會認知。
他用了一年時間,把一個被歧視了幾百年的群體拉出了深淵。”
她的手指在珀西的名字上輕輕劃過。
“珀西要拯救那些被兩個世界夾在中間的人。
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師,那些回不了麻瓜世界、又在魔法界找不到位置的人。
他用資料說話,用事實說話。
或許他後面還有更多的後手。”
她把報紙放回膝蓋上。
“我呢?”
哈利看著她。
金妮也看著她。
赫敏沒有看他們。
她在看壁爐裡的火。
“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協會。”
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有一絲苦澀。
“已經很久沒有甚麼進展了。實際上,我已經很久不管了。”
她承認了這一點。
金妮能感覺到她說這句話時用了一點力氣。
“我沒辦法改變巫師的想法。他們不覺得家養小精靈需要權利。”
“我也沒辦法改變家養小精靈的想法。他們不覺得自己需要被解放。”
“只有多比還在努力。而且他確實有一點成績。廚藝大賽之後,至少幾個小精靈開始願意接受新衣服了。”
她停了一下。
壁爐裡的一根木頭斷了,塌下去,火星濺了一下。
“教授用實踐在示範。珀西也在用實踐示範。”
她抬起頭。
“怎麼把一個理想變成現實。”
“不是靠口號。不是靠徽章。不是靠讓別人在請願書上簽名。”
“是靠找到一個真正可以操作的方案,然後一步一步地推。”
她看著哈利的眼睛。
“我的方案在哪裡?”
哈利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甚麼。
但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為赫敏問的不是“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她問的是自己。
金妮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赫敏的手背。
沒有說話。
赫敏低下頭,看著金妮的手指。
然後她把那份報紙再次疊好,這一次疊得更小了,塞進了校服口袋裡。
“我需要想一想。”
她站起來。
“我去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