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當然聽不懂,因為你還在想著怎麼在兩匹馬上押注。”
庫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對角巷熙熙攘攘。
“奧格登和烏姆裡奇的爭吵,本質是甚麼?是存量之爭。是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裡,爭論傢俱應該怎麼擺放。一個想恢復古董陳設,一個想刷上粉色油漆。”
他轉過身,指著桌上的稿件。
“而韋斯萊這小子,他做了甚麼?他一腳踹開了牆,告訴房間裡的所有人——外面有電燈,有中央供暖,有飛行器。當你們還在為壁爐裡的火夠不夠旺吵架時,外面的人已經將這些東西開始淘汰了。”
考德威爾愣住了,他看著那份稿件,彷彿第一次看清它的真正面目。
“他……他沒有提任何一個正在爭論的人的名字。”
考德威爾喃喃自語。
“不提奧格登,不提烏姆裡奇,不提福爾摩斯,甚至不提麗塔……他完全繞過了現有的戰場。”
“他不是繞過,埃德加,他是在打擊。”
庫菲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稿件,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把所有人的視線從‘我們內部應該怎麼辦’,強行拉到了‘如果我們再不怎麼辦,世界會把我們怎麼辦’的高度。 你看這組資料,美國魔法國會採購一千二百套金色天網,我們十二套。他沒有質問為甚麼,他只是把數字放在那裡。 嘖嘖,這讓我想到福爾摩斯那傢伙。”
“他們不是絕交了嗎?”
考德威爾疑惑。
“但畢竟是從小就跟在福爾摩斯身後的人,還是他的學生,自然學會了那傢伙的手段。”
“好吧,這不重要。他現在行為會讓所有人都感到被冒犯!”
考德威爾仍然猶豫。
“傳統派會認為這是在吹捧麻瓜科技,改革派會覺得這是在指責魔法部不作為……”
“那就讓他們都閉嘴。”
庫菲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當一場辯論陷入泥潭時,最好的辦法不是加入其中,而是徹底改變議題。
這篇文章就是那個改變議題的契機。 我們親愛的福吉部長現在被兩派架在火上烤,導致他現在不敢隨意發聲制止,他需要第三條路來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篇文章,就是我送給他的梯子。”
然後看著桌子上的對講機,冷笑著說道。
“這也是給我們的梯子,不是嗎?”
考德威爾看著掠奪者動力公司出品的對講機,還有自家很多記者都配備了戶外通訊裝置,效率比以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作為報社,他們一直是站在資訊前沿的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法科技以及麻瓜科技,對兩個世界帶來的改變。
庫菲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排版室嗎?我是庫菲。今天中午的加急專版,所有口水仗文章全部撤掉。對,全部。就只放一篇稿子,我馬上給你們。”
考德威爾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他看著庫菲,這個平時看起來總是在和稀泥的老好人,此刻像一個孤注一擲的將軍。
“你這是在賭,巴納巴斯。”
“不,是時代在趕著我們前進。”
庫菲放下對講機,深深抽了一口煙。
“約一下斯萊恩,愛吃香蕉的平頭哥太安靜,安靜的我有點心不安。”
萬聖節的下午,破釜酒吧。
老湯姆在擦拭一個黃油啤酒杯。
過去兩週,因為那場關於教材的爭論,酒吧裡的杯子碎得比平時快了三倍,他也因此擦出了滿手的老繭。
但今天,酒吧裡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不是沒人說話。
是說話的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甚麼。
更不尋常的是,很多人根本不說話。
他們面前都攤著同一份《預言家日報》的午間特版,那上面只有一篇文章。
那是一種很多人同時在讀同一篇文章的安靜。
那種偶爾有人放下報紙,盯著虛空中某個點看上兩秒,然後重新拿起來,彷彿不相信自己眼睛的安靜。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巫師坐在角落裡,他叫西蒙·菲利普斯。
他的面前也攤著那份報紙。
他已經看完了。
把報紙整齊地疊好,放在桌角。
然後從長袍最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部舊手機。
諾基亞2110。
螢幕的一角碎了,按鍵上的數字被磨得發亮。
但他弟弟幾個月前送給他時說過,這東西還能用,電池充滿能待機兩天。
在魔法界,它只是一塊無用的塑膠。
反探測場讓它沒有訊號,對角巷的魔法干擾甚至讓它無法開機。
西蒙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灰色的小螢幕,然後把它塞回了口袋。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在檔案管理處的同事,一個同樣麻瓜出身,但比他年輕幾歲的巫師,名叫科林·平克頓。
“又在看你那個麻瓜盒子?”
科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怎麼,韋斯萊那篇文章讓你想家了?”
西蒙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麥酒。
“他說得沒錯,不是嗎?”
科林自己接過了話頭,用手指敲了敲報紙上關於“行”的那一段。
“一個麻瓜從倫敦飛到紐約需要七個小時,一個巫師需要兩週零半天的審批。
其實這小子也是沒正經在麻瓜世界生活過,麻瓜世界出國同樣需要申請很久。
我上個月去魔法部檔案三處調閱一份十七世紀的卷宗,光是申請許可就花了三週,然後一個飛來咒解決。
其實麻瓜有的很多東西,巫師很早就有。”
“那不一樣。”
西蒙低聲說。
“是啊,不一樣。”
科林苦笑了一下。
“麻瓜社會的科技用一百多年就趕上了巫師的魔法,甚至還有超越,誰知道明天麻瓜又會搞出甚麼東西出來。
西蒙,我們畢業十一年了。我在檔案管理處幹了十一年,你幹了九年。你上次漲薪是甚麼時候?”
西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年前,加了兩個加隆。”
“我四年了,一個納特都沒漲。”
科林往後靠在椅背上。
“而你知道嗎?我們部門新來的那個實習生,純血布洛德家族的小兒子,剛畢業,O.W.L.s成績一塌糊塗,他上週就被調去協助司長整理私人藏書了。
司長的私人藏書!那意味著甚麼你懂嗎?人脈,秘密,未來的捷徑!
還有韋斯萊家那小子,他是優秀畢業生不錯,但一進魔法部,就成為國際事務司司長助理,現在更是高階助理,幾乎替代了大部分司長職權。
那些純血家族再瞧不上韋斯萊家,那也是我們麻瓜出身,望其項背的純血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