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回到桌前。
他拉過那臺改造過的麻瓜電腦。
黑色外殼，螢幕不大，鍵盤上的字母已經被他敲得有些磨損。
這臺電腦只能單機使用，配備了隔絕魔力干擾的特製電池和大容量儲存。
掠奪者動力公司的非賣品。
表面上是他向掠奪者動力公司定製的，說是支援自己弟弟的事業。
希望兩個弟弟以後為魔法界多做貢獻。
實際上，是道格拉斯安排送給他的。
他是魔法部裡唯一一個用電腦打字的人。
列印出來的檔案排版規範，圖表清晰。
不用手繪。
珀西的手指落在鍵盤上。
螢幕亮了。
游標閃爍。
他敲下第一行字。
標題。
《傲慢的代價：從大洋彼岸的魔法現代化，看我們的落日餘暉》
署名：珀西·伊格內修斯·韋斯萊?，魔法部國際事務司司長高階助理。
開篇沒有提奧格登。
沒有提烏姆裡奇。
沒有提福爾摩斯教授。
沒有提教材。
他只寫了一件事。
“去年秋天，我在紐約MACUSA總部大廳裡排隊辦理國際公函移交手續。
排在我前面的美國巫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按了三個按鈕，對著它說了一句話。
三秒鐘後，他在洛杉磯的同事回覆了他。
我問他那是甚麼。他說那叫行動電話，是麻瓜發明的，MACUSA的技術部門給它加了一層反探測咒，巫師可以直接使用。”
“而我那天下午花了四十五分鐘等貓頭鷹。”
珀西的手指離開鍵盤。
他重新讀了這段。
沒有任何修辭。
沒有任何立場。
只有一個畫面。
一個英國巫師站在美國魔法部大廳裡，看著美國同行用三秒鐘完成了他需要四十五分鐘的事情。
他繼續往下打。
第一部分的標題是“衣”。
“1995年的倫敦街頭，麻瓜穿著合成纖維製成的防水外套，重量不到半磅，能抵禦零下二十度的嚴寒。
我們穿著跟十四世紀完全一樣的巫師長袍，唯一的改進是在內襯加了一層保暖咒——而這個咒語在下雨天會失效。還需要額外增加防風防雨咒。”
珀西的打字速度加快了。
“MACUSA的年輕傲羅穿甚麼？
我在紐約親眼看到的：剪裁合體的深色麻瓜風衣，內襯防咒纖維，外層防水，口袋裡有魔杖快拔槽。
他們不需要在地鐵裡被麻瓜盯著看。”
“而我們的傲羅，直到去年才開始統一配發掠奪者動力公司的執勤風衣。
在此之前，他們穿著跟中世紀修道士一樣的黑色長袍在倫敦街頭執行任務。”
他沒有加任何評語。
事實就擺在那裡。
第二部分。
“食”。
“巫師家庭的廚房裡有甚麼？一口坩堝，幾把飛刀——自動切菜咒——一個自攪拌茶壺。這套配置跟三百年前完全一樣。”
“1995年的麻瓜廚房裡有甚麼？
冰箱——食物保鮮七天以上。
烤箱——精確控溫。
微波爐——兩分鐘加熱一頓飯。
洗碗機。
他們的超市裡有來自全世界的食材——南美的咖啡豆、日本的醬油、印度的香料——透過一種叫冷鏈物流的系統，在七十二小時內從產地運到貨架上。”
“我們呢？我們去對角巷的雜貨店排隊。那家雜貨店的貨架上，今年跟十年前擺的東西一模一樣。”
珀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涼了。
他沒在意。
第三部分。
“住”。
他在這一段放慢了速度。
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具衝擊力的部分。
“霍格沃茨是英國魔法界最偉大的建築。它用蠟燭照明，用壁爐取暖。在冬天，走廊裡的溫度低到你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
“1995年的麻瓜住宅有中央供暖系統。你擰一個旋鈕，整棟房子在十分鐘內升溫到二十度。恆溫。無煙。不需要家養小精靈往壁爐裡添柴。”
他停了一下，看著螢幕上的游標閃爍。
然後他打出了核心段落。
“掠奪者動力公司已經開發出了住宅統合防禦魔法系統——金色天網。
這個系統不僅能提供安全防護，還附帶了恆溫調節模組和自動照明功能。
它是目前魔法界唯一能與麻瓜住宅舒適度相媲美的產品。”
“但它不普及。一套尊享版金色天網的價格相當於一個普通魔法部文員一年的薪水。
即便福吉部長批准了七折推廣，絕大多數普通巫師家庭仍然負擔不起，只能使用簡約版本。”
他從桌上的檔案堆裡抽出第三份MACUSA公函，看了一眼數字。
然後把數字敲進了文章裡。
“而在美國——MACUSA剛剛向掠奪者動力公司提交了一千二百套金色天網的採購意向書，其中五百套是尊享版的。
他們打算用政府預算，為每一個登記在冊的魔法執法人員家庭安裝這套系統。
（當然，我親愛的同事不用擔心我洩露他們的機密，他們允許我這麼做，我認為他們更想當做一種宣傳。）”
“500套。政府預算。”
“英國魔法部同期的採購量是多少？我查了記錄。傲羅辦公室申請了十二套尊享版用於高階別安全屋。十二套。”
珀西靠進椅背，看著螢幕上的文字。
五百對十二。
這個對比不需要任何修辭來放大。
窗外的氣象咒換了一幅畫面。
雲層裂開了一道縫，模擬的陽光灑進來。
珀西沒有看窗戶。
他繼續打字。
第四部分。
“行”。
“一隻訓練有素的貓頭鷹從倫敦飛到愛丁堡需要六個小時。
從倫敦到巴黎需要十二個小時。
從倫敦到紐約——我沒試過，因為國際郵務通常走魔法部專線，需要提前兩週申請許可。”
“一封麻瓜電子郵件從倫敦到紐約需要多久？我在MACUSA出差時親自試過。不到一秒。”
“一個麻瓜從倫敦飛到紐約需要多久？七個小時。他坐在飛機上，在一萬米的高空以每小時五百多英里的速度飛行。飛機裡有空調、有食物、有一塊能播放影像的小螢幕。”
“一個巫師從倫敦到紐約需要多久？如果走國際飛路粉網路——提前兩週申請許可，排隊半天等候審批，傳送本身只需要算上中轉也只有幾分鐘。但加上審批時間，總共是兩週零半天。”
“如果用門鑰匙——需要向國際魔法合作辦公室申請特別許可。審批週期：四到六週。”
珀西打完這一段，手指從鍵盤上移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八點四十五分。
他已經打了兩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