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放下保溫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黑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麥格教授,”他說,“這場爭論現在有幾個可能的終結方式?”
麥格沒有立刻回答。
道格拉斯轉過身。
“第一條路。校董會介入,要求撤回教材。”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但校董會的許可權是甚麼?他們能干涉教學內容嗎?不能。他們最多能做甚麼?”
“讓鄧布利多下臺。”
小天狼星嘴裡含著餅乾碎,含混不清地說。
鄧布利多的眼睛閃了閃。
“哦,那倒是很有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好奇,彷彿在討論別人的命運。
同時有好像有點期盼這件事的到來。
還朝著道格拉斯做了個莫名的微笑。
道格拉斯沒接他的茬。
“不過現在聰明人都看得出來,這件事的規模已經不是換一個校長就能平息的了。
四個國家的代表團觀摩過狼人成人禮。
USA正在談技術授權。
巫師考試管理局的改革方案已經透過。
這套教材已經嵌進了整個教育體系的骨頭裡。”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路。威森加摩立法,推翻現有教材政策。”
“需要多少票?”麥格問。
“三分之二多數票。”
道格拉斯看著她。
“奧格登那邊一共聯絡了多少人?二十幾個。威森加摩總共多少席位?一百四十三個。
其中福吉能直接影響的有四十個左右。
鄧布利多能影響的有三十個左右。
中間派至少有五十個。”
“三分之二是九十五票。”
麥格迅速算出來。
“奧格登湊不出來。”
道格拉斯說。
“差得遠。”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路。福吉主動撤回支援。”
麥格沉默了兩秒。
“他不會。”
“為甚麼不會?”
“因為《第二十三號教育令》是他的政績。”
麥格慢慢說。
“他曾經在《預言家日報》的教育專版上用了四分之一版面報道這次改革。他的名字印在授權檔案的抬頭上。
雖然這次他沒有發聲,但如果他現在撤回——”
“等於公開承認自己判斷失誤。”
道格拉斯嘴上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政治自殺。”
“所以,麥格教授,三條路全是死路。對他們來說。”
小天狼星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還有一條更絕的。”
他咧嘴一笑。
“烏姆裡奇。”
麥格看向他。
小天狼星翹著腿,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那個女人的政治生命已經跟這套教材焊在一起了。她親手籤的章,她親手寫的劃時代的提升,她親自向福吉彙報的重大改革成果。”
他的笑容越來越大。
“如果教材被撤了,第一個被問責的不是我們,不是鄧布利多,不是福吉。是她。”
“所以她會比任何人都更賣力地維護這套教材。”
道格拉斯走回扶手椅坐下,端起保溫杯。
“她不是在替我們打仗。她是在替自己打仗。只不過她打贏了,我們也贏了。”
麥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道格拉斯。
又看了看鄧布利多。
又看了看小天狼星。
“所以從頭到尾,”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道格拉斯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語氣很平。
“我只是把棋子放在了正確的位置。走棋的是他們自己。”
鄧布利多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在道格拉斯的側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
“我活了一百多年,”鄧布利多慢慢說,“始終沒有學會你這一套。”
道格拉斯看了他一眼。
“哪一套?”
“讓別人替你衝鋒。”
鄧布利多的語氣裡沒有批評。
也沒有讚賞。
“還讓他們覺得是自己的主意。”
“有時候,這比蠱惑人心更可怕。”
說完,鄧布利多的眼神中有幾分閃爍,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茶。
“這不是衝鋒的問題,教授。”
他放下保溫杯。
“這是方向的問題。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確保每個人在追逐自己目標的時候,恰好走在我需要他們走的路上。”
麥格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繼續喝茶。”
然後她走了。
小天狼星從碟子裡又摸出一塊餅乾。
“她生氣了?”
“沒有。”
鄧布利多端起茶杯。
“她只是不習慣不需要她出手的戰爭。”
“實際上,我也不習慣。”
“或許,我們都老了。”
斯克林傑的辦公室。
斯克林傑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翻著一本粉色封皮的小冊子。
五年級那本。
《腦中之戰》。
他翻到第四章,奪魂咒的神經科學。
讀完了最後一段。
然後他合上冊子,放在桌面上。
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
傲羅培訓部門的內部評估報告。
標題是《關於〈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魔法科學系列〉在傲羅預備訓練中的適用性評估》。
結論那一欄用黑色墨水寫著五個字。
“有顯著參考價值。”
然後他把報告摺好,塞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
鎖上。
鑰匙揣進口袋。
他不會發表任何公開意見。
傲羅的手法,就是不能被人知道。
霍格沃茨。
大禮堂。
午餐時間。
與外面吵翻天的魔法界相比,大禮堂裡的氣氛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壓抑。
是專注。
格蘭芬多長桌上,赫敏面前攤著那本粉色封皮的五年級小冊子。
三支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插在她左手邊的筆筒裡。
她正在用綠色筆在“精神法拉第籠的構建步驟”下面畫第三道線。
羅恩坐在她對面,嘴裡塞著半塊麵包,右手翻著同一本冊子的附錄部分。
他的書角已經卷了。
書脊上有三道摺痕。
“這個認知行為操縱,”羅恩含混不清地說,“跟奪魂咒有甚麼區別?”
“區別大了。”
赫敏頭也不抬。
“奪魂咒是直接控制。認知行為操縱是讓你自己以為你想那麼做。”
羅恩嚼著麵包想了想。
“那不是更可怕?”
“所以才要學。”
哈利坐在赫敏旁邊,目光沒有落在書上。
他在看教授席。
道格拉斯不在。
烏姆裡奇不在。
斯內普在角落裡喝湯,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