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家日報》的編輯室在清晨五點就亮了燈。
總編巴納巴斯·庫菲揉著眼睛走進來的時候,桌上已經堆了十四封投稿信。
三封來自威森加摩成員。
兩封來自退休教授。
一封來自聖芒戈的高階治癒師。
還有八封來自普通讀者,其中四封的措辭已經不適合刊登在任何體面的出版物上。
庫菲把那四封扔進垃圾桶,翻開了第一封正式稿件。
烏姆裡奇的名字印在抬頭。
標題是《學術欺凌:當一位七十歲的老人被人當槍使》。
庫菲往下讀了兩行,牙齒咬住了下嘴唇。
這已經不是在討論教材了。
烏姆裡奇在文章的第三段寫道:
“蒂伯留斯·奧格登先生在1947年參加O.W.L.s考試時,黑魔法防禦術僅獲得了‘A’(勉強合格)。
一個在該領域僅獲得勉強合格成績的人,如今卻試圖定義該領域的教學標準——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諷刺。”
庫菲放下信紙。
他知道這份成績單是從哪來的。
巫師考試管理局的檔案室。
只有極少數人有許可權調閱半個世紀前的考試記錄。
烏姆裡奇是其中之一。
他翻開第二封。麗塔·斯基特的筆跡。
標題是《奧格登先生的1947年》。
庫菲讀了第一段就停下來了。
麗塔的文章比烏姆裡奇更狠。
她不僅挖出了奧格登的O.W.L.s成績單,還挖出了他在1947年秋季學期因為在走廊上追逐一隻失控的博格特而被當時的格蘭芬多院長鄧布利多扣了十五分的記錄。
“一個連博格特都追不上的巫師,”麗塔寫道,“六十年後突然成了教育改革的評判者。這不是學術權威,這是退休綜合症。”
庫菲嘆了口氣,都是不省心的,麗塔總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他開啟第三封。
奧格登陣營的回應稿。
賽爾溫執筆。
標題本來應該很剋制。
但庫菲看到第二段就知道,剋制已經結束了。
“烏姆裡奇女士以一個人半個世紀前的考試成績來否定其終身的學術積累與社會貢獻,這種邏輯如果成立,那麼我們是否也應該去查一查烏姆裡奇女士本人在霍格沃茨的學業記錄?據我所知,她並沒有在任何學科上取得過‘O’。”
庫菲把三封信並排放在桌上。
教材之爭。
已經變成了人身攻擊。
他把三篇文章全部送進排版。
同一天下午,破釜酒吧的門被人踹開了。
不是魔法。
是一個喝了四杯火焰威士忌的中年巫師,一腳踹在門板上。
“誰說我兒子不該學那本冊子?”
他衝著酒吧裡一個穿灰袍子的老巫師吼。
“我說的。”
老巫師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來。
“你兒子在霍格沃茨褻瀆魔法。”
“褻瀆?”
中年巫師把桌上的報紙摔在地上。
“我兒子上學四年了,連標準鐵甲咒都施不利索。
用了那本冊子兩個星期,昨天給我寫信說他終於理解了頻率適配。
他不知道頻率是甚麼意思,但他的鐵甲咒能扛住六年級的石化咒了。”
他用手指戳著老巫師的胸口。
“你跟我說這是褻瀆?”
老巫師一把推開他的手。
“你兒子的鐵甲咒變強了,但他對魔法的敬畏心死了。”
“敬畏心能擋住索命咒嗎?”
中年巫師的聲音在酒吧裡迴盪。
老湯姆從吧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兩位,我這桌子上個月才換——”
話沒說完。
兩個巫師使用了最不巫師的方式發生了戰鬥。
中年巫師的拳頭已經砸在老巫師的下巴上了。
老巫師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然後他拔出了魔杖。
老湯姆嘆了口氣,從櫃檯下面摸出那根橡木棍子。
這是今天第六次了。
——
同一天。
《唱唱反調》的最新一期悄悄出現在了訂閱者手中。
封面上沒有任何照片。
只用了一種刺眼熒光黃色的螺旋狀字型。
標題佔了整個版面。
《騷亂的交響曲:誰才是那個沉默的指揮家?》
署名: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正文第一段就甩出了核心論點。
“親愛的讀者們。
當你們在爭論烏姆裡奇這隻粉色蛤蟆叫得夠不夠響亮,奧格登那頭老鹿的犄角夠不夠硬,麗塔·斯基特那隻綠頭蒼蠅的嗡嗡聲有多煩人……
但你們忘了最重要的問題——在這場席捲整個魔法界的風暴中,誰始終一言不發?”
第二段。
“答案就在眼前!最不尋常的,就是最正常的!誰沒有說話?誰本該第一個站出來,卻沒有?”
“康奈利·福吉!”
“我們的魔法部長。”
“他簽署了《第二十三號教育令》。他批准了這套教材的推行。他的名字印在每一份授權檔案的抬頭上。但自從爭論爆發以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第三段。
“這正常嗎?”
洛夫古德的論證鏈條從這裡開始展開。
他的邏輯——用他自己的話說——“像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用所有正常人的話說,像一條蜿蜒了十七個彎的迷宮。
但這一次,在所有的彎道之後,他的結論出人意料地鋒利。
“福吉的沉默不是軟弱。福吉的沉默是戰術。”
“他在等。”
“等甚麼?”
“等所有人都累了。”
洛夫古德在第六段畫了一幅示意圖。
圖的中間是一個戴圓頂禮帽的火柴人——顯然代表福吉。
左邊是一群拿著粉色旗幟的火柴人——標註為“改革派”。
右邊是一群拿著灰色旗幟的火柴人——標註為“傳統派”。
中間的福吉火柴人在微笑。
圖下的註釋寫著:
“當兩群人互相消耗殆盡的時候,唯一還站著的人就是贏家。”
“他在讓魔法界亂起來!
讓新派和舊派互相撕咬,讓媒體和貴族筋疲力盡!
當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時,他,偉大的魔法部長,就會像英雄一樣從天而降,平息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大火!
到那時,誰還敢反對他?
他將徹底統治魔法界!”
洛夫古德在文章最後加了一行大字。
“在一場所有人都在尖叫的風暴中,沉默者才是最可怕的。”
“福吉的沉默,震耳欲聾!”
在雜誌最後一頁。
一篇無論放在哪都很正常的文章,卻無人在意。
《福爾摩斯教授的成就》
作者:盧娜·洛夫古德。
——
霍格沃茨。
校長辦公室。
門被推開的時候,麥格教授的臉色像是剛從禁林裡被小灰(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追了三圈。
她手裡攥著一摞報紙。
厚度超過了半英寸。
“阿不思。”
她把報紙拍在校長辦公桌上。
“你看看這些。”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半月形眼鏡滑到鼻尖。
他面前放著一杯茶。
他左邊坐著道格拉斯·福爾摩斯,保溫杯擱在扶手上。
他右邊坐著小天狼星·布萊克,翹著二郎腿,正在掰一塊曲奇餅乾。
三個人的狀態,像是在開一場下午茶會。
麥格教授看了他們三個一眼。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
“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她用手指敲了敲那摞報紙。
“破釜酒吧今天上午發生了肢體衝突。
烏姆裡奇在攻擊奧格登的O.W.L.s成績。
麗塔·斯基特把奧格登七十年前在走廊裡追博格特的事翻了出來。賽爾溫的反擊稿已經快變成人身攻擊了。”
她深吸一口氣。
“還有那個洛夫古德,他寫了一篇——”
“陰謀論。”
道格拉斯接話。
“關於福吉故意保持沉默以坐收漁利的陰謀論。”
麥格看了他一眼。
“你看過了?”
“還沒看。”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神秘一笑。
“但洛夫古德先生的結論方向是對的。只不過他還是沒有看到真正的沉默者是誰。”
麥格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疑惑的看了道格拉斯一會兒。
“你們三個就打算一直坐在這裡喝茶?”
鄧布利多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米勒娃,請坐。”
“我不想坐。”
“那站著也行。”
鄧布利多放下茶杯,目光越過半月形眼鏡。
“我必須說,這是我經歷過的最輕鬆的一次危機。”
麥格瞪著他。
鄧布利多轉頭看向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你要不要跟米勒娃解釋一下,為甚麼她不需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