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格登看著窗外,外面是氣象咒模擬出來的天空。。
“我的鄰居是麻瓜。很不錯的人。每年都給我送自釀的蘋果酒。”
他的聲音慢下來,似乎在回憶甚麼美好。
“他用割草機修剪草坪,我用魔咒修剪草坪。”
“我們彼此尊重對方世界的邊界。”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幾個人,走廊裡燈光忽明忽暗。
“這不是在教孩子理解魔法。這是在教孩子用麻瓜的眼睛看魔法。”
“長此以往,魔法的神聖性何在?”
弗利清了清嗓子。
“請容我補充一點。”
“問題不在於麻瓜知識是否有用。”
他從窗臺上拿起那本粉色冊子,用手指彈了彈封面,看著粉紅的封面和簽署名字,無奈的笑了一下。
“問題在於邊界。”
他翻開冊子,停在某一頁。
“一旦你承認麻瓜的解釋框架可以套用在魔法上,你就等於承認——魔法不過是一種尚未被麻瓜理解的自然現象。”
他合上冊子。
“那巫師的存在意義是甚麼?”
他抬起頭,目光從奧格登移到阿伯特,再移到賽爾溫。
“我們不過是一群碰巧能操控某種超自然能力的普通人?”
幾人沉默。
賽爾溫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有一個更實際的擔憂。”
他把雙臂放下來,整理了一下長袍。
“今天他用物理學解釋咒語。”
豎起一根手指。
“明天他就會用化學實驗取代魔藥課。”
第二根手指。
“後天他會用工程學取代變形術。”
第三根手指。
“到最後——”
他看著奧格登。
“霍格沃茨和麻瓜的中學還有甚麼區別?”
奧格登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背在身後,在走廊裡走了幾步。
皮靴踩在石板上,聲音在肖像畫之間迴盪。
“還有一點。”
弗利補充道。
“也許是最重要的一點。”
奧格登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們的孩子會失去對魔法的敬畏。”
“他施放魔法的時候,想的不是意念,而是所謂的麻瓜模型。”
“沒有敬畏的巫師,比沒有魔杖的巫師更危險。”
走廊裡又安靜了。
牆上肖像畫裡的某位前首席巫師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繼續打鼾。
奧格登走回來。
“我提議。”
他的聲音裡,帶著威森加摩議事時的正式腔調。
“聯名致函魔法部和霍格沃茨校董會,要求對這套教材的內容進行獨立審查。”
阿伯特點頭。
“同時在《預言家日報》發表公開信。”
弗利補充。
“署名可以用霍格沃茨教育關注聯合會。”
賽爾溫說。
“我來擬稿。”
奧格登看著他。
“措辭要講究。”
“當然。”
賽爾溫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攻擊福爾摩斯教授本人。不攻擊麻瓜。不攻擊魔法部。”
“只談一個問題——”
“教育的邊界。”
奧格登伸出手。
賽爾溫握住。
阿伯特和弗利依次把手疊上來。
四隻手握在一起。
然後鬆開。
四個人分別走向走廊的不同方向。
腳步聲漸漸散去。
走廊恢復了空曠的寂靜。
——
深夜的馬爾福莊園。
當月光從窗戶盪漾。
在地毯上畫出他的模樣......
盧修斯站在窗前。
一件深灰色絲綢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露出裡面純白的襯衣領口。
蛇頭手杖靠在窗框邊,銀蛇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閃。
他的書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疊寫了一半的羊皮紙。
伏地魔要求的讀書報告。
他已經寫了兩英尺。
關於三年級小冊子裡“攝魂怪的能量吸收模型”的分析。
右邊是一封信。
折了三折,用深綠色蠟封封著。
蠟封上的印記是一棵橡樹——奧格登家族的徽記。
聯名信邀請函。
盧修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亮得能看清花園裡每一株修剪整齊的黃楊木。
亮得能看清遠處鐵柵欄門上攀爬的常春藤。
黑魔王的作業。
傳統派的邀請。
兩個方向。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鷹羽筆。
蘸了墨水。
他拿起那封聯名信邀請函,展開,翻到最後一頁。
在署名欄的空白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盧修斯·馬爾福。
筆跡流暢,一氣呵成。
他就把信重新摺好,塞進了書桌最底層的暗格裡。
他不打算出面。
他的腦子裡已經想好了說辭——如果黑魔王問起,如果道格拉斯問起。
在事業沒有成功之前,不能把自己脫離這個圈子。
那些純血貴族的訴求是合理的。
教育的邊界確實需要討論。
但他盧修斯·馬爾福不能站在前臺。
他需要待在陰影裡。
哪一邊的陰影都行。
他重新拿起鷹羽筆,回到左邊那疊羊皮紙。
繼續寫讀書報告。
寫了兩行,停下來。
他盯著自己剛寫的那句話:
“攝魂怪的熱力學吸收模型可類比為——”
他的手指在筆桿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把鷹羽筆放下了。
實際上,他也討厭寫作業。
但他估計那群傳統派不會成功。
福爾摩斯不是那種會被一封公開信擊退的人。
但——哪怕成功一點點也行。
少一本小冊子也行。
少寫一份讀書報告也行。
盧修斯閉上了眼睛。
這魔法界,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變得他不認識了。
以前需要打打殺殺。
需要密謀。
需要暗殺。
需要在黑暗中握緊魔杖。
現在——
現在他們在互相學習。
他的桌上擺著《初中物理學》。
他的競爭對手在編寫教科書。
他的主子在用顯微鏡看細胞。
而他,盧修斯·馬爾福,純血貴族,馬爾福家族的掌門人——
正在寫一份關於“能量守恆定律在情緒魔法中的應用”的讀書報告。
他有種不真實感。
魔法部長辦公室。
福吉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一疊羊皮紙。
聯名公開信。
署名是霍格沃茨教育關注聯合會。
蒂伯留斯·奧格登領銜,後面跟著阿伯特、弗利、賽爾溫,還有十幾個他叫得出名字的老傢伙。
除了威森加摩,還有一些純血家族。
慶幸的是,威森加摩首席巫師,霍格沃茨校長,本世紀最偉大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沒有參與進來。
福吉把信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又來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蚊子反覆叮咬的煩躁。
他剛靠教育改革阿茲卡班新政把民調穩住,《預言家日報》上週的封面還是他和萊姆斯·盧平握手的照片,標題寫著部長的遠見。
現在又有人鬧事。
辛克尼斯。
秘書從門邊探出半個腦袋。
在,部長。
告訴他們,
福吉用手指敲了敲那疊羊皮紙。
這是經過魔法部正式審批的教材。烏姆裡奇親自簽章。出版授權書和強制必修指令上都有她的印。
如果奧格登先生對教材內容有學術上的疑問,可以透過正式渠道向巫師考試管理局提交書面質詢。
辛克尼斯飛快地記下來。
還有,福吉補了一句,別用我的名義回信。用教育改革專項辦公室的抬頭。
辛克尼斯點頭退了出去。
福吉靠進椅背,閉了一下眼。
這群老傢伙,在他看來,是最難對付的。
同時也是最好對付的。
只要不把火焰燒到部長身上。
那麼,自己的位置就不會有影響。
應對策略,他現在最看好的智囊福爾摩斯教授,已經提前給過他方案了。
將輿論公開化。
部長只是裁判。
不是被針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