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家族莊園。
客廳裡。
羅爾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涼透了的紅茶。
特拉弗斯坐在對面,兩條腿叉開,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似乎在思考甚麼深沉的問題。
羅爾放下茶杯。
“你知道我昨晚算到多晚嗎,四個小時的詛咒半衰期。”
“用那個指數衰減公式。”
他拿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符號。
“我讓盧修斯看過,竟然做對了!”
羅爾表情複雜。
更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發現自己走的方向是對的,但那個方向通往的地方讓他害怕。
特拉弗斯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
表情更復雜。
咬牙切齒地看著羅爾。
他覺得對方是在炫耀。
上學時候,就是這樣,有一點小成就,就開始給他訴苦。
這是訴苦嗎?
這是在炫耀!!
特拉弗斯長長嘆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呢。”
“當初加入食死徒,我就是不想繼續在學校寫作業。”
“加入食死徒這麼多,現在還逃不了寫作業。”
羅爾看著這位老同學。
沒有嘲笑對方。
他也不想寫作業。
特拉弗斯將自己塞進沙發裡。
“我寧願再挨一次鑽心咒,也不想再算一遍那個數學模型。”
他歪著腦袋看著羅爾。
“你知道最恐怖的是甚麼嗎?”
羅爾將那張羊皮紙又收了起來,似乎害怕特拉弗斯借作業一樣。
“甚麼?”
特拉弗斯白了個眼睛,看到羅爾那個動作,他就知道是甚麼意思。
“我竟然開始覺得那些知識,很有道理了。”
“甚至,我有時候在想,要是上學時候,教材也是這樣,我是不是也會成為一名偉大的巫師。”
羅爾喝了一口放涼的紅茶,一副古怪的表情看著特拉弗斯,似乎在說,誰給你這種錯覺的。
一個把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院長(斯萊特林上一任院長,和上一任魔藥課教授)氣到要趕出魔藥課的人,竟然說出這種話。
但他對於特拉弗斯的結論還是很贊同的。
“放射性半衰期,和詛咒殘留。”
確實有相似之處。
“我甚至在想,那個放射物質,是不是可以做成詛咒道具。”
特拉弗斯一副你是在認真的的表情,看著羅爾。
咱們不都是為了完成作業嗎?
你竟然真開始認真研究了?
隨即,他眼神中也透漏著一種恐懼。
看向了羅爾,在對方眼神裡,他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不是對黑魔王安排作業的恐懼。
是對自己正在被改變的恐懼。
那種恐懼比鑽心咒更可怕。
鑽心咒疼完就完了。
但這個。
似乎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長進了自己腦子裡。
不知不覺中,他們竟然開始用那套理論去拆解自己的巫師知識。
開始去了解那些不屑一顧的麻瓜知識。
當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就像是現在的自己。
可他們卻發現,這種情況已經難以改變。
羅爾迴避過特拉弗斯的眼神。
“你有沒有發現,盧修斯最近脾氣好很多。”
提到這,特拉弗斯都沒空憂鬱了。
“他不是脾氣好了。他是沒空發脾氣了。
他給黑魔王交的那份讀書報告——
別提那個。
特拉弗斯的臉抽了一下。
他寫了四英尺。四英尺。關於一年級那本小冊子裡水管與水流類比魔力流動的分析。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寫那麼多幹嘛,黑魔王只要三英尺,他寫四英尺,他想幹嘛!”
羅爾苦笑。
“大概,他還想再當級長吧!”
威森加摩的走廊很長。
石壁上掛著歷任首席巫師的肖像,油畫裡的老人們在打盹或者竊竊私語。
蒂伯留斯·奧格登(提貝盧斯?奧格登同族晚輩)站在走廊盡頭的拱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
他七十三歲了。
頭髮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深灰色長袍的領口彆著一枚銀色天秤徽章——威森加摩資深成員的標誌。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
格里塞爾達·阿伯特,五十多歲,圓臉,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深綠色長袍。
阿伯特家族在威森加摩有六代人的席位。
埃德蒙·弗利,六十出頭,瘦高個,鼻樑上架著單片眼鏡。
弗利家族經營著英國最大的魔藥原料供應商。
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巫師,四十歲左右,棕色捲髮,穿一件剪裁考究的藏藍長袍。
菲利普·賽爾溫。
不是那個被抓的食死徒賽爾溫。
是賽爾溫家族的旁支,一直與黑魔王勢力保持距離,在威森加摩以溫和保守派著稱。
這四個人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不是食死徒。
他們不歧視麻瓜。
奧格登的鄰居就是麻瓜。
每年聖誕節他們還互送禮物。
阿伯特家族贊助過麻瓜出身巫師的獎學金。
但他們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他們反對同一件事。
奧格登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三個人,落在走廊另一端。
確認沒有其他人。
然後他開口了。
各位都看過那套小冊子了?
阿伯特弗利和點頭。
賽爾溫從袍子裡掏出一本粉色封皮的冊子——四年級那本,《詛咒的骨頭》。
我看完了。
賽爾溫說。
用了一整個晚上。
他把冊子放在窗臺上。
寫得非常好。
這句評價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奧格登看了他一眼。
我不能否認它寫得好。賽爾溫說,事實上,正因為它寫得太好了,我才覺得有問題。
奧格登微微頷首。
說說你的看法。
賽爾溫靠著窗框,雙臂交叉在胸前。
這套教材用麻瓜科學的框架來解釋魔法。詛咒的半衰期對照放射性衰變。大腦封閉術對照網路防火牆。守護神咒對照……暖氣片。
他的語氣沒有嘲諷。
每一個類比都很精妙。似乎都在將魔法簡化。
但問題不在這裡。
奧格登接過話頭。
問題在於,當你用麻瓜的語言去定義魔法的時候,你就在不知不覺中承認了一個前提。
他停了一拍。
那就是——魔法可以被麻瓜的框架解釋。
阿伯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蒂伯留斯說到了核心。
她把眼鏡重新戴回去。
我不反對麻瓜。我的侄女嫁了個麻瓜出身的巫師,很好的年輕人。
但魔法就是魔法。科學就是科學。
這是兩個世界。有各自的規則。有各自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