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將冊子按照年級排成一排。
粉色的封面,在這暗紅的桌面上。
十分詭異。
“從今天起,這七本冊子是你們的必讀教材。”
伏地魔聲音裡帶著斯哈。
“從一年級開始。每讀完一本,寫一份不少於三英尺的讀書報告,交給盧修斯審閱。”
盧修斯低頭看著自己腳面,像極了一個靦腆的班長。
他早就翻過這些冊子了。
斯內普帶來的當晚他就通讀了一遍。
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分量。
比那些麻瓜物理課本複雜十倍。
因為它同時涉及魔法理論跟麻瓜科學,兩套知識體系交叉糾纏在一起,每一頁都需要用兩種思維去理解。
但站在巫師角度,內容又是十分友好的。
就像是用麻瓜知識在補充巫師知識一樣。
但同時,那些麻瓜知識會在悄無聲息之間,進入巫師的知識系統裡。
“有孩子的——”
伏地魔的目光從盧修斯臉上劃過,停在老諾特身上。
“督促你們的孩子也讀。”
“德拉科·馬爾福跟西奧多·諾特。他們在霍格沃茨應該已經拿到了這些冊子。
確保他們讀的比任何人都認真,把福爾摩斯那套學到手。”
老諾特不知道該激動,還是該恐懼。
黑魔王竟然還知道自己家孩子。
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是,主人。”
伏地魔點了點頭,靠進椅背,兩手交叉放在腹部。
“道格拉斯·福爾摩斯有一句話說的對——”
環視一圈。
幾個食死徒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沒聽過黑魔王引用敵人的話。
在他們認知裡,黑魔王是規則的制定者,是真理的唯一來源。
他不需要引用任何人。
更不可能引用一個敵人。
伏地魔看著他們的表情,紅色的瞳孔裡閃過甚麼。
“人才是需要培養滴。”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細長的手握成虛拳,在桌面砰砰敲了兩下。
“我過去太依賴恐懼來驅使你們,這是我的錯誤。”
燭火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食死徒們身體開始打擺子,時刻注意著伏地魔的手,甚麼時候會抽出魔杖。
“恐懼可以讓人服從。”
伏地魔細長的嘴,詭異的咧笑著。
“但——不能讓人變聰明。”
特拉弗斯顫抖的更加厲害。
上週他因為撕毀那本《初中物理學》被盧修斯威脅塞進碎肉機。
現在又多了七本要讀的。
七本。
而且這七本比那些麻瓜教材更厚更難。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的伸向桌面,指尖碰到了那本被修復咒粘回來的課本。
他把手縮了回去。
老諾特默默伸手,從那排粉色冊子裡抽出第一本。
一年級。
《你的魔杖在說話——魔力是甚麼》。
羅爾裹著繃帶的手翻開了三年級那本。
他的目光被第一章的標題吸住了。
“攝魂怪來的時候發生了甚麼。”
羅爾抬起頭,看了一眼伏地魔。
他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甚麼。
又咽了回去。
伏地魔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紅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羅爾立刻低下頭,繼續翻頁。
伏地魔站了起來。
朝著門口走去。
室內頓時出現一片安靜。
“不要以為這是懲罰。”
“這是機會。”
他轉過腦袋,在燭火陰影裡,更加詭異。
“福爾摩斯正在培養一整代能用科學思維理解魔法的巫師。”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四個人。
“如果幾年後,霍格沃茨畢業的孩子能用這套知識解構我們的符文陣法——”
“而你們連甚麼是資訊理論都不知道——”
說到這,他再次轉過腦袋,背對著眾人,輕描淡寫的吐出。
“那你們對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地下室裡只剩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
地下室裡此起彼伏的吞嚥聲。
本以為黑魔王就此離開。
但他突然又轉過身,看向盧修斯。
“哦。對了,親愛的盧修斯。”
盧修斯連忙恭敬行禮。
“在。”
“第一批讀書報告,兩週後交到我手上。”
“遵命,主人。”
伏地魔終於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
沉默好久。
突然特拉弗斯把頭埋在桌上。
他的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或者兩者都有。
老諾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動作笨拙,力道不大。
然後老諾特收回手,翻開了一年級小冊子的第一頁。
“魔力像水流一樣。”
盧修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那排粉色封皮上。
盧修斯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蛇頭手杖的銀色杖頭。
蛇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羅爾放下三年級的冊子,拿起四年級那本。
《詛咒的骨頭——黑魔法怎樣留在你身體裡》。
他翻到第二章,“詛咒的半衰期”。
“碳14需要5730年衰減一半,鈾238需要45億年。有些詛咒就像鈾,在你有生之年永遠不會自行消退。”
特拉弗斯終於從桌面上抬起頭。
他的眼眶是紅的。
好想把眼前這些東西撕碎。
但是真怕被送進絞肉機裡。
因為他看不懂!
看不懂啊!
他看了看左右——老諾特在讀一年級的冊子,羅爾在讀四年級的,盧修斯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他深吸一口氣。
伸手從那排粉色冊子裡抽出第一本。
翻開。
第一章。
“魔力像水流一樣。”
他開始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