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站在實驗室門邊的影子裡。
他沒說話。
他的右手藏在左袖子下面,手指攥緊了無名指上的銜尾蛇戒指。
金屬的涼意從指根傳上來,順著手腕一直到小臂。
伏地魔沒注意到這個動作。
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這套教材的出版授權。”
斯內普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陰冷。
“是烏姆裡奇籤的。魔法部高階副部長的官方印章。福吉本人也支援。霍格沃茨全校強制必修。”
伏地魔聽完,沒馬上回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右手手肘擱在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這姿勢換個人做,會看著很懶散。
但伏地魔做出來,就透著一股子盤踞著隨時準備攻擊的危險。
“福爾摩斯讓魔法部自己蓋章批准了一套深度解構黑魔法的教材。”
他說。
聲音裡是真心的讚賞。
“妙。”
他慢慢吐出這個字。
“他在培養自己的黑魔法學者,需要的時候,這些知識可以反過來用。”
他停下畫圈的手指。
“盧修斯。”
盧修斯往前走半步。
“主人。”
“那些人,給他們一人一套。”
盧修斯愣了下。
“主人?”
“讓他們看看自己學的東西,被一個霍格沃茨教授翻譯成了甚麼樣。”
伏地魔嘴角彎了彎。
“看看他們的臉。”
盧修斯低下頭。
“遵命。”
伏地魔重新拿起七年級的冊子。
他翻到最後一章,《未解之題——留給你們的課題》。
他的眼神在第二道題上停住。
“愛的魔法能否被量化和復現?”
他盯著這行字。
實驗室的離心機轉完最後一圈,咔嗒一聲停了。
安靜下來。
伏地魔的手指放在那行字下面,一動不動。
熒光液體的淡藍色痕跡在粉色紙上慢慢的幹了。
“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低的盧修斯聽不清,但斯內普聽得見。
“我也想知道答案。”
他合上冊子,放回那摞粉色小冊子最上面。
然後他重新戴上龍皮手套,站起來,走向解剖臺。
無影燈在他白色袍子上投下慘白的光。
他拿起手術刀,彎腰低頭,繼續他剛才停下的實驗。
斯內普跟盧修斯被忘在了門邊。
盧修斯看了斯內普一眼。斯內普沒看他。
他轉身走出實驗室。黑袍子下襬在門框邊無聲的劃過。
走廊裡,綠色的燭火一動不動。斯內普走了十幾步,在一根石柱邊停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銜尾蛇戒指。
蛇咬著自己的尾巴,頭尾連著,沒起點也沒終點。
他把手縮回袖子裡。
繼續走。
馬爾福莊園的地下室。
一種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紅木會議桌的主位,右手無意識的轉著蛇頭手杖。
他面前攤著一本《基礎力學》,第七章,斜面摩擦力。
他已經做完了。
老諾特坐在他左手邊,單片眼鏡夾在鼻樑上,正用羽毛筆在一道滑輪組受力分析題旁邊寫輔助線。
他的輔助線畫的很慢。羅爾裹著繃帶坐在對面,面前翻開的《基礎電磁學》停在串聯電路那一頁。
他盯著歐姆定律的公式,嘴唇微微動著,在默唸甚麼。
特拉弗斯趴在桌角,額頭抵著桌面。
他上週撕毀的那本《初中物理學》已經被盧修斯用修復咒粘了回來,現在就擺在他胳膊肘旁邊。
為了讓他記住這次教訓,還專門在封皮上保留著拼接的痕跡。
地下室的門開了。
沒有聲音。
連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都沒有。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每一個坐在桌前的人,脊柱同時僵直。
特拉弗斯的額頭從桌面彈起來。
老諾特的單片眼鏡從鼻樑上滑落。
羅爾的手停在半空。
盧修斯放下蛇頭手杖,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
他知道是誰來了。
伏地魔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純白的麻瓜實驗長袍,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蒼白細長的手指。
指甲剪的很短,指尖乾淨的不正常。
他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露面,要讓這群不聽話的手下,記住事情的重要性。
左手拖著七本小冊子。
粉色封皮。
在地下室昏黃的燭光下,那顏色刺眼的很不合時宜。
所有食死徒同時站了起來。
伏地魔沒看他們。
他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把七本粉色小冊子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然後他拉開椅子,坐下。
地下室裡沒有人動。
沒有人坐下。
沒有人呼吸。
“坐。”
一個字。
幾個人同時落座。
伏地魔的目光從盧修斯臉上掃過,移到老諾特桌上沒做完的滑輪組題目,又移到羅爾面前翻開的電磁學課本,最後停在特拉弗斯面前那本被修復咒粘過的《初中物理學》上。
他看了那條拼接痕跡兩秒。
特拉弗斯的喉結猛的滾動了一下。
伏地魔開口了。
“你們以為我不敢露面。”
他的紅色眼睛在燭光下縮成兩條豎線。
“你們以為我身受重傷,躲在某個角落舔傷口。”
“你們以為我害怕那個福爾摩斯。”
沒有人回答。
沒有人敢回答。
伏地魔的嘴角扯出一條極淺的弧線。
那不是笑。
“我確實在研究。”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很平靜。
“他掌握了一些我尚未完全理解的東西。一種……把魔法跟麻瓜科學熔鑄在一起的方法論。”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那摞粉色小冊子的封面。
“但我已經接近了。”
盧修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七本小冊子,”
伏地魔拿起最上面那本,一年級的,《你的魔杖在說話——魔力是甚麼》,用手指彈了彈封面。
“是福爾摩斯給霍格沃茨學生編的教材。”
他把冊子翻到第一章。
“魔力像水流一樣。”
他念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嘲諷。
這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更加緊張。
因為伏地魔不嘲諷一樣東西,只有一個原因。
他認真了。
“我們的敵人,”
伏地魔合上冊子,目光掃過四個人。
“正在教十一歲的孩子理解魔力的本質。”
他把一年級的冊子拍在桌上。
聲音不大,但特拉弗斯的肩膀抖了一下。
“而你們——我最忠誠的僕人——”
他停了一拍。
“連牛頓第二定律都算不對。”
老諾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