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從門後走了出來。
穿著純白的麻瓜醫生袍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白的快透明的面板。
他雙手戴著龍皮手套，右手食指跟中指尖上沾著一種熒光液體，淡藍色，在走廊綠光下發著冷光。
他看到斯內普手裡的粉色冊子，停下腳。
沒說話。
那雙紅眼睛從斯內普臉上移到冊子，又移了回來。
“主人。”
斯內普稍微彎了下腰。
伏地魔伸出左手。
斯內普把七本小冊子遞過去。
伏地魔接了過來。
轉身走回門裡，斯內普跟盧修斯也跟了進去。
實驗室跟斯內普上次來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左邊還是老樣子黑魔法風格，黑木架上擺著玻璃罐，裡面泡著各種來歷不明的標本。
右邊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白色金屬實驗臺，檯面擦的很亮，能照出人影。
一排麻瓜儀器靠牆放著，螢幕上跳著綠色的波形圖。
角落的離心機還在嗡嗡的轉。
解剖臺上躺著個不大的魔法生物，胸膛已經剖開，肋骨用銀夾子固定在兩邊。
斯內普沒多看。
伏地魔走到實驗臺邊的一張高背椅前坐下。
他把七本粉色小冊子整齊的碼在臺面上，按年級順序排好。
然後他摘下右手龍皮手套。
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他拿起一年級的冊子翻開。翻的很快。
“水管與水流。”
他沒甚麼語調的念著，翻到第二章。
“鑰匙與鎖。”
繼續翻。
“聲波與咒語。”
他合上一年級的冊子，拿起二年級的。翻頁。
“免疫系統。繳械咒的磁力線模型。”
合上。
三年級。
“情緒能量。守護神的區域性升溫模型。攝魂怪的麥克斯韋妖逆版本。”
他翻完三年級的最後一頁，把冊子放下。
“給小孩看的東西。”
他說。
停了下。
“倒也有趣。”
盧修斯站在門邊，抱著胳膊，沒說話。
他見過伏地魔研究麻瓜科學，解剖魔法生物，也見過他對著顯微鏡一看就是三小時。
但他從沒見過伏地魔看書看的這麼慢。
四年級。
《詛咒的骨頭——黑魔法怎樣留在你身體裡》。
伏地魔翻到第二章，停了下來。
“詛咒的半衰期。”
他把這幾個字唸了兩遍。
然後眼神定在書頁上的一段字上。
他的右手食指放在那行字下面，指尖輕輕的動。
“根據麻瓜學者的研究，放射性物質的半衰期——碳14需要5730年衰減一半，鈾238需要45億年。有些詛咒就像鈾，在你有生之年永遠不會自行消退。”
他抬起頭，看向解剖臺上那個剖開胸膛的魔法生物。
眼睛眯了起來。
過了一會。
“有意思。”
伏地魔放下四年級的冊子，拿起五年級的。
《腦中之戰——精神防禦與意志的力量》。
他翻到第四章。
奪魂咒的神經科學。
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了很久。
實驗室裡只有離心機低沉的嗡嗡聲跟翻頁時紙張摩擦的細響。
“前額葉皮層。”
伏地魔低聲說。
“意志中樞靜音。”
他把冊子翻過來，看了一眼扉頁上的簽章，粉色貓爪印跟銀色天秤印並排。
又翻了回去。
“他居然用麻瓜的腦科學來解構不可饒恕咒。”
他這話是說給自己的。
伏地魔翻到第五章，鑽心咒與疼痛科學。
“C型神經纖維同步啟用。全身痛覺訊號同時傳入大腦。身體完好無損，但大腦認為你正在死去。”
他讀完這段，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不算笑。
更像是在欣賞甚麼東西，一種挑不出毛病的欣賞。
他合上五年級的冊子。拿起六年級。
《血與符文——黑魔法的深層密碼》。
翻到第四章。
魂器。
實驗室裡的空氣一下變沉了。
盧修斯的呼吸變淺。
斯內普的手指在袖子裡收緊。
伏地魔沒注意他們。
他的注意力全在書頁上。
“靈魂是一種量子相干態資訊場。”
他念出來。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的很清楚。
“魂器分裂的代價：每次撕裂都導致資訊丟失。”
他翻到下一頁。
“影印一份檔案，再影印影印件，每次影印都會損失清晰度。到第七份時已經模糊不可辨認。”
伏地魔的手指停在“第七份”三個字上。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
斯內普心裡冒出一個詞形容那個表情，是被人看穿底牌的不舒服。
就像自己最深的秘密，被別人用一個簡單的麻瓜比喻，隨隨便便就攤開了。
伏地魔合上六年級的冊子。
他的動作比剛才慢了。拿起七年級。
《兩個世界的鑰匙——魔法科學統一論導讀》。
第一章。第五種力。
“魔力是第五種基本相互作用。”
第二章。魔杖作為魔力天線。
第四章。攝魂怪工程學。
“攝魂怪電池。”
他的眼神掃過這幾個字，沒停。
第五章。索命咒的資訊指令本質。
“索命咒不是一種能量攻擊，而是一種資訊指令——它直接告訴你的身體停止運作。目的是欺騙你的靈魂，讓它離開身體。”
伏地魔合上了七年級的冊子。
他把它放在另外六本上。
然後他靠進椅背，兩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三十秒。
離心機在角落轉著，嗡嗡嗡嗡。
儀器螢幕上的綠色波形一跳一跳。
解剖臺上的標本在無影燈下溼漉漉的發著光。
“新穎。”
伏地魔開口了。
“非常新穎。”
他伸出手，把七本冊子的邊對齊，碼的很整齊。
“這不是一個普通教授能寫出來的東西，西弗勒斯。”
他的眼神從冊子上挪開，落在斯內普臉上。
紅色的瞳孔在白燈下縮成兩條豎線。
“這是一個很懂黑魔法的人，用另外一種話，把我們的知識重新翻譯了一遍。”
“他對詛咒殘留效應的理解，還有對靈魂分裂代價的描述……”
伏地魔用右手食指點了點六年級的冊子。
指尖上剩下的熒光液體在粉色封皮上留了個淡藍色的小點。
“比霍格沃茨任何一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都懂。”
他停了下。
“比大部分食死徒都懂。”
盧修斯的喉結滾了下。
伏地魔站了起來。
他走到實驗臺另一邊，背對著斯內普跟盧修斯，看著牆上那排麻瓜儀器的螢幕。
綠色的波形在他蒼白的臉上閃來閃去。
“鄧布利多看錯人了。”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在綠光下，那笑容陰冷的很。
“他以為自己養了只鳳凰。”
他轉過身。
“實際上養了條蛇。”
他的眼神越過盧修斯，直直的釘在斯內普眼睛上。
“道格拉斯·福爾摩斯跟我是一類人，西弗勒斯。我們都對黑暗的規則比對光明的規則更有興趣。”
他走回椅子邊上，但沒坐下。
“區別只是——”
他用指尖輕輕的敲了敲桌上那摞粉色封皮。
“他比我更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