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考慮了防守。”
道格拉斯走回講桌，從那疊羊皮紙裡抽出另一張。
“法拉第籠是被動防禦。但真正的戰鬥中，你不能只擋。
你需要在擋住的同時，判斷對方的施咒節奏，找到他兩次攻擊之間的間隙，然後反擊。”
他把那張紙懸浮在空中。
上面畫著一幅時序圖——攻擊方的施咒節奏用紅色折線表示，防禦方的反擊視窗用藍色方塊標註。
“這就是為甚麼這堂課是聯合授課。”
他看向弗立維。
弗立維接過話頭。
“鐵甲咒的頻率適配，加上精神法拉第籠的神經遮蔽，再加上對攻擊節奏的分析——三者結合，才是完整的O.W.L.s級別防禦體系。”
他從增高臺上跳下來，走到教室中央。
“現在，兩人一組。一個人施放石化咒，另一個人用頻率適配鐵甲抵擋，同時保持精神法拉第籠的專注狀態。”
“輪換練習。”
“計時五分鐘。”
學生們開始移動桌椅。
咒語的光芒在教室裡交錯閃爍。
鐵甲碎裂的聲音，重新凝聚的嗡鳴聲，以及偶爾有人被石化後同伴解咒的忙亂聲——教室變成了一個小型訓練場。
納威和哈利一組。哈利舉杖。
“石化！”
紅光從杖尖射出。
納威沒有後退。
他的鐵甲咒在身前凝聚，表面泛著一層不規則的波紋——那是頻率適配的表現，鐵甲正在自動調整振動模式，匹配來襲咒語的頻率。
紅光撞上鐵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鐵甲震了一下，但沒有碎。
納威的眼睛微微眯起，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他在同時維持鐵甲和精神法拉第籠。
兩重負荷。
“不錯。”
道格拉斯從旁邊走過，沒有停下腳步。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納威的嘴角動了一下。
教室後方的角落裡，烏姆裡奇的羽毛筆在記事本上飛快地移動。
她完全聽不懂黑板上那些公式。
C型神經纖維是甚麼，她不知道。
法拉第籠是甚麼，她也不知道。
頻率適配理論——這串字她甚至不確定怎麼拼。
但她看到了她想看到的東西。
學生鴉雀無聲地翻書。
整整齊齊地做筆記。
她看到橫幅上自己的簽章。
小冊子扉頁上自己的名字。
她看到了一間她管轄下的、紀律嚴明、秩序井然的教室。
烏姆裡奇在記事本上寫下了四行字。
第一行：“聯合授課效果顯著，學生專注度極高。”
第二行：“教材推行效果超出預期，橫幅標語符合教務處規範。”
第三行：“教學內容涉及高深交叉理論，需進一步評估——”
她停了一下。
把第三行劃掉。
重新寫。
第三行：“教學內容充分體現教務處審定教材的學術深度。”
第四行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紀律嚴明，政績卓越。”
她合上記事本。
環視了一圈教室。
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悄悄推開門，走了出去。
粉色低跟鞋踩在走廊石板上，咔，咔，咔。
漸漸遠去。
教室裡沒有人注意到她來過。
也沒有人注意到她離開。
弗立維在兩個赫奇帕奇學生中間停下來，糾正其中一個人的杖尖角度。
“鐵甲咒的施放點不是你的魔杖尖端，是你的核心。”
他用自己的小魔杖比劃了一下。
“從核心發出，經過手臂，傳導到杖尖，再投射到空間中。整個鏈路的效率取決於你最薄弱的那一環。”
“教授，我的手臂總是在第三秒開始發抖。”
那個學生苦著臉說。
“那是因為你的肘關節角度不對。”
弗立維走到他身後，用杖尖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肘彎。
“放鬆，往外展開五度。魔力傳導需要的是通暢，不是僵硬。”
學生調整了姿勢。
再次施放。
鐵甲的亮度明顯增加了一成。
“很好。”
弗立維轉身走向下一組。
道格拉斯站在講桌旁邊，端著保溫杯，看著整間教室。
咒語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的目光從納威身上移開，掃過赫敏——她正在一邊抵擋帕瓦蒂的石化咒，一邊用空閒的左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甚麼。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羅恩身上。
羅恩的鐵甲咒碎了第三次。
他咬著牙重新舉杖，額頭青筋鼓起。
“頻率——”
他嘟囔著。
“頻率適配——”
第四次。
鐵甲凝聚。
紅光擊中。
鐵甲震顫了一下。
沒有碎。
羅恩愣了一秒。
然後他猛地攥緊了拳頭，低聲罵了一句。
“該死的終於行了。”
西莫在旁邊笑出了聲，差點被對面飛來的石化咒擊中。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茶。
五分鐘結束。
“停。”
道格拉斯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一秒內收杖歸位。
他放下保溫杯，走到黑板前。
在大腦解剖圖的下方，寫下一行字。
“課後作業。”
“論述題：結合小冊子第三章第二節（頻率適配理論）和第七節（精神法拉第籠），設計一套針對鑽心咒的個人防禦方案。
要求包含理論依據、訓練步驟和預期效果。字數不少於十八英寸。”
羅恩的臉瞬間垮了。
赫敏的眼睛亮了。
納威翻開筆記本，開始列提綱。
“下課。”
道格拉斯拿起保溫杯，走向門口。
弗立維從增高臺上跳下來，快步跟上。
兩個人並肩走在走廊裡。
弗立維仰頭看著道格拉斯。
“隆巴頓的推論讓我吃了一驚。”
道格拉斯沒有放慢腳步。
“他在第三章花了比任何人都多的時間。”
弗立維沉默了幾步。
“他有他的理由。”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
走廊盡頭，一個粉色的身影正消失在樓梯轉角。
烏姆裡奇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她正在趕回辦公室。
她要把今天的巡視報告發給福吉部長。
報告的標題她已經想好了。
《聯合授課首日巡視紀要——烏姆裡奇審定教材推行效果報告》。
副標題：紀律嚴明，政績卓越。
壁爐裡的火焰跳了一下。
粉色的墨水在羊皮紙上留下一串圓潤飽滿的字跡。
弗立維推了推眼鏡，加快腳步追上道格拉斯。
“那個作業題——十八英寸是不是太長了？”
“不長。”
道格拉斯頭也不回。
“能寫出來的人，說明他真的理解了。寫不出來的人——”
他拐進辦公室的門。
“說明他還需要再看兩遍第三章。”
弗立維站在門外，嘆了口氣。
他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剛剛還充滿咒語光芒的教室。
教室裡空了。
但黑板上的字還在。
弗立維搖了搖頭，嘴角彎了彎。
那些食死徒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腦子裡最黑暗的知識，結合麻瓜理論。
胡編亂造的想法。
正在被一群十五歲的孩子用來學習怎麼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