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裡有股甜膩的花茶香。
粉色檯燈亮著,貓盤子們歪著腦袋看著它們的主人。
烏姆裡奇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捧著一封羊皮紙信,嘴唇在抖。
信上蓋著魔法部長的金色火漆印,福吉的筆跡又圓又熱情。
“親愛的多洛雷斯,”
“你在霍格沃茨推行的理論教育改革,是魔法部教育史上最有開創性的舉措之一。
我已經批准《預言家日報》在下週三的教育專版,用四分之一版面報道你的卓越貢獻。”
“請附上你本人的一張近照,還有不超過三百字的改革心得。”
“你忠實的,康奈利·福吉。”
烏姆裡奇把信讀了三遍。
每讀一遍,她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她放下信,從抽屜裡拿出一面圓形小鏡子,看自己的臉。
下巴抬高,嘴唇抿出個端莊的弧度。
不行,太嚴肅了。
她換了個角度,露出一排齊整的牙。
太用力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一個又慈愛又威嚴的表情。
“就這個。”
她對鏡中的自己點點頭。
然後她拿起羽毛筆,在一張全新的粉色信紙上開始起草那三百字的改革心得。
“自從我主持審定《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魔法科學系列》教材以來,全校學生的理論素養跟應試水平均出現了顯著提升——”
她停下筆,把“顯著”劃掉,換成“劃時代的”。
“——劃時代的提升。這套教材代表的,不只是一次教學內容的更新,更是魔法部對霍格沃茨教育主權的莊嚴宣示——”
她越寫越快,粉色墨水在羊皮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字。
寫到第二百七十個字的時候,她停下來數了數。
還差三十個字。
她補了一句:
“我將繼續以教務處主任之名,扞衛這一偉大成果。”
剛好三百字。
烏姆裡奇滿意的吹乾墨跡,把信紙摺好,裝進一個粉色信封。
在封口處蓋上自己的貓爪章。
咔。
然後她靠進椅背,端起那杯花茶,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甜度正好。
窗外的月光灑在辦公桌上,照亮了那一摞粉色封皮的小冊子。
她看著那些冊子,眼睛裡閃著光。
屬於她的時代,要來了。
——
與此同時。
霍格沃茨地底深處,黑水湖畔陰冷的巖洞裡,另一個人正經歷著完全不同的夜晚。
小巴蒂·克勞奇趴在石桌上,眼睛佈滿血絲。
魔法燈的光焰搖著,在他瘦臉上投下很深的陰影。
他面前攤著一疊寫滿字的羊皮紙,字密集的幾乎沒有留白。
標題用他那近乎偏執的筆跡寫著——論高階詛咒在物理屏障下的折射率——基於多洛霍夫紫色火焰詛咒樣本的二次建模分析(第二版)。
他把第一版撕了。
因為老克勞奇在第十七頁的空白處用紅墨水批了一句:
“引用格式不規範,E。”
E。
他,十二門O.W.L.s全優的天才,拿了一個E。
這個恥辱比關在石柱上兩個月還讓他難受。
“引用格式。”
小巴蒂咬著牙,把這幾個字從嘴裡吐出來。
“他居然扣我引用格式。”
他瘋狂的在羊皮紙上修改腳註的排列方式,每一條引用都照著老克勞奇要求的格式重新抄了一遍。
作者姓氏在前,名字縮寫在後,逗號,斜體書名,逗號,出版年份,逗號,頁碼。
不能有半個錯。
他寫完最後一個腳註,放下筆,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自己的石柱邊緣,看向側面的石柱。
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正坐在她的石柱平臺上——優秀的人,在哪都能跑到前面。
她面前同樣攤著一疊羊皮紙。
她的頭髮亂成一團,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關了太久的兇猛勁。
但她在寫字。
她在拼命的寫字。
小巴蒂眯起眼,藉著搖曳的燈光辨認她論文封面上的標題。
鑽心咒的施放節點與目標神經通路的對應關係——基於隆巴頓案例的逆向工程分析。
小巴蒂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隆巴頓。”
他低聲自語。
“她寫了多少遍隆巴頓了?”
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坐在離湖心島第三近的石柱上,雙腿盤起,後背挺的筆直。
他面前的羊皮紙寫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
小巴蒂知道他在寫甚麼——符文密碼學。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古代魔文領域的造詣,連小巴蒂都不得不承認,是真正的天才。
他上一篇關於古代魔文多層語義體系的資訊理論重構拿了O。
滿分。
老克勞奇給他寫評語的時候,紅墨水只用了兩個字——
“優秀”
小巴蒂攥緊了拳頭。
他的論文也要拿O。
必須拿O。
他是首席研究員,他有P字徽章,他有每天十分鐘擦拭石盆的權利。
如果羅道夫斯連續兩篇拿O,而他只有一篇—— 他不敢想下去。
小巴蒂重新低下頭,開始檢查自己論文的第三章。
巖洞裡只剩下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
三個方向,三根石柱,三個曾經讓整個魔法界聞風喪膽的名字。
他們在拼命的寫論文。
為了那個石盆。
為了那十分鐘。
為了一個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