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的核心概念是——你的鐵甲不應該是一面牆,而應該是一張網。”
弗立維在黑板上畫了兩幅圖。
左邊是一面平板,標註著“固定頻率鐵甲”。
右邊是一張交錯的網格,標註著“適配頻率鐵甲”。
“固定頻率鐵甲只能抵擋與自身頻率相近的攻擊。適配頻率鐵甲可以根據來襲咒語的頻率,自動調整自身的振動模式。”
他放下粉筆。
“這就是為甚麼你們要理解頻率。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活命。”
教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了。
道格拉斯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舊毛衣,袖子捲到小臂,左手端著保溫杯,右手夾著一疊寫滿字的羊皮紙。
他走到黑板左側,站在那幅大腦解剖圖旁邊。
“弗立維教授講完了頻率。”
道格拉斯掃了一眼教室。
“現在我來講——頻率對不上的時候,你的腦子會發生甚麼。”
他把保溫杯放在講桌邊緣,從羊皮紙裡抽出一張,用魔杖點了一下。
紙上的文字放大,懸浮在空中。
是一段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的論文摘要。
當然,作者欄被塗黑了。
“這段文字來自一位匿名的高階黑魔法研究員。”
道格拉斯的語氣平淡,像在唸採購清單。
“她——或者他——詳細描述了鑽心咒攻擊人體痛覺纖維的完整路徑。”
他用魔杖在空中畫了一條線,從懸浮文字的第一段拉到大腦解剖圖上。
“鑽心咒不是一種力量型攻擊。它不會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物理傷痕。”
他停了一下。
“它做的事情非常精確——繞過所有外部防禦,直接啟用你全身的C型神經纖維。”
納威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他沒有抬頭,但他的肩膀往後移了一寸。
他在認真聽。
“C型纖維是傳導疼痛訊號的慢速通道。正常情況下,你踩到一顆釘子,疼痛從腳底傳到大腦需要零點幾秒。”
道格拉斯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從腳到腦的虛線。
“鑽心咒做的事,是同時啟用你全身每一條C型纖維。不是從一個點傳到大腦,是從所有點同時傳到大腦。”
他在腦部畫了一個紅色的爆炸符號。
“你的大腦接收到的訊號是——你全身每一寸面板、每一塊肌肉、每一個內臟都在同時受到最大等級的傷害。”
教室裡沒有人動。
“但實際上,”道格拉斯放下魔杖,“你的身體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沒有出血,沒有骨折。”
他轉過身,面對學生。
“所以鑽心咒的殘忍不在於它造成的傷害,而在於它製造的謊言。它欺騙你的大腦,讓你的大腦相信你正在死去。”
“教授。”
納威的聲音從第三排傳來。
道格拉斯看向他。
“如果我理解了它攻擊的是神經纖維,”
納威的手指按在小冊子的那一頁上。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它到達之前,用大腦封閉術的第一層——表層遮蔽——來切斷訊號接收?”
道格拉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納威兩秒。
“你看到第三章第七節了?”
納威點頭。
“精神法拉第籠。”
“說說你的理解。”
納威的手指從書頁上移開。
“法拉第籠是一種金屬外殼,能遮蔽外部的電磁訊號。
小冊子裡說,大腦封閉術的表層遮蔽可以類比為精神層面的法拉第籠——不是擋住咒語本身,而是切斷咒語與神經系統的通訊通道。”
他頓了一下。
“如果鑽心咒的本質是向神經纖維傳送虛假疼痛訊號,那隻要我的精神法拉第籠足夠堅固,訊號就無法傳達到大腦。
大腦接收不到訊號,就不會產生疼痛反應。”
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不是對抗疼痛。是讓疼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道格拉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弗立維教授。”
弗立維在增高臺上微微前傾。
“從魔咒學的角度來說,隆巴頓先生的推論是否成立?”
弗立維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
“理論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如果大腦封閉術的表層遮蔽能夠達到足夠的密度和覆蓋率,確實有可能干擾鑽心咒與神經系統的訊號耦合。”
他停了一拍。
“但問題在於,標準的大腦封閉術只保護大腦皮層免受攝神取唸的入侵。
要將保護範圍擴充套件到全身神經系統——”
他看了一眼道格拉斯。
“需要的魔力量和精神力量是普通大腦封閉術的十到十五倍。”
道格拉斯放下保溫杯。
“所以這不是一個天賦問題。”
他走到納威的桌前,用手指敲了敲小冊子的封面。
“這是一個訓練問題。”
他轉向全班。
“開啟第三章第七節第二部分——精神法拉第籠的構建步驟。”
翻書聲。
“第一步,閉眼。”
道格拉斯的聲音降低了半個調。
“想象你的頭顱內壁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屬網。
從額頭開始,順著顱骨弧度,延伸到後腦,再包裹到頸椎。”
教室裡,六十多個學生同時閉上了眼。
“第二步,感受你的魔力。不要往外推,往裡收。讓它沿著那張網的紋路流動。”
“第三步——”
教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非常輕。
粉色低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烏姆裡奇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本粉色記事本和一支削得極尖的粉色羽毛筆。
胸前彆著貓臉胸針。
她只是規矩站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裡,背靠石壁,翻開記事本,準備記錄。
道格拉斯瞥了她一眼。
繼續說。
“第三步,把那張網從顱骨往下延伸。沿著脊椎,像水銀一樣流過每一節椎骨,分叉進入肋骨、鎖骨、肩胛骨——”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低沉、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一直流到你的指尖和腳趾。”
“這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你們需要每天練習,至少三週,才能讓這張網覆蓋到全身。”
他走回黑板前。
“但一旦完成——”
他用粉筆在大腦解剖圖旁邊畫了一個人形輪廓,在輪廓內部畫滿了細密的網格線。
“你就不再是一個沒有光禿禿的人。”
他放下粉筆。
“任何試圖向你的神經系統傳送虛假訊號的咒語,都會被這張網攔截、分散、消解。”
他看向納威。
“回答你的問題——你的推論方向是對的。但還不夠。”
納威抬起頭。
“怎麼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