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濃霧還沒有從對角巷的青石板上散去。
破釜酒吧那扇油膩的黑木門被一陣狂風粗暴的撞開。
一沓帶著新鮮油墨味的《預言家日報》號外砸在吧檯上。
酒保老湯姆停下擦拭黃銅酒杯的動作。
他渾濁的眼球死死釘在頭版那張巨大的動態照片上。
標題用了佔據半個版面的加粗黑體字。
《告別野蠻,迎接齒輪——直擊阿茲卡班勞改工廠》。
整張照片透著一股工業機油跟冷硬鋼鐵混在一起的味道,讓人窒息。
沒有任何陰冷漂浮的攝魂怪。
只有一排排穿著灰藍色粗糙連體服的黑巫師囚犯。
他們正站在龐大轟鳴的麻瓜流水線前。
被強制進行枯燥又消耗體力的計件勞作。
很明顯是某個公司花費了一筆不小的宣傳費,才讓這個標題成為頭版。
“這是一場不可理喻的踐踏!”
純血巫師麥克拉根重重的一拳捶在吧檯邊緣。
橡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湯姆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些粗鄙的鐵皮玩具!”
麥克拉根指著報紙上那些正在咬合的金屬齒輪怒吼。
“那個該死的掠奪者公司竟然把最骯髒的麻瓜機器塞進了我們的監獄!”
湯姆瞥了一眼,毫不留情的說道:
“那是你的監獄,可不是我的。老湯姆是個合格守法的巫師。”
麥克拉根被噎了一下。
“也不是我的,我是說這完全剝奪了作為一名巫師最起碼的體面跟尊嚴!”
“他們哪怕是罪犯,也曾在霍格沃茨接受過七年的高等精英教育!”
“現在卻淪落為替麻瓜資本家踩縫紉機的苦力!”
“難道魔法界已經墮落到需要用計件工資來衡量施法者的價值了嗎?”
一個年邁的巫師,狠狠的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讓一個巫師,像麻`瓜`一樣去碰那些冰冷的鐵疙瘩!”
“這比讓攝魂怪吸乾靈魂還要惡毒!這是對我們身份的徹底剝奪!”
破釜酒吧裡再也聽不見酒杯碰撞的雜音。
所有巫師的認知都崩塌了。
報紙專欄裡用大篇幅剖析了那套名叫“電學”的麻瓜懲罰常識。
很嚴苛的麻瓜機器使用說明書被印在了頭版的顯眼位置。
“收起你那套發黴的純血驕傲吧,麥克拉根。”
角落裡一個混血中年男巫端著紅茶站起身。
他毫不留情的切斷了對方的咆哮。
“在絕對的規則跟冰冷的懲罰機制面前,沒有任何純血統能繼續維持高貴。”
“剝奪了魔杖,他們就是一群力氣稍微大一點的蠢貨。”
混血男巫用手指點著報紙上的電網伏特數細則。
“看看這項關於操作失誤引發的瞬間電擊懲罰條款。”
“兩萬伏特的高壓電能在零點一秒內擊穿他們所有的抵抗意志。”
“你管這叫規則?”
麥克拉根的臉因為憤怒漲成了豬肝色。
“這分明是那個瘋子公司用來折磨同類的惡毒把戲!布萊克本來就是一個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瘋子,哪怕他曾經沒有錯。”
“他用那種所謂的計件考核抹殺了魔法的靈魂!”
“我是說很可能這不是針對阿茲卡班的,而是針對所有巫師的。我花了七年時間在霍格沃茨學習如何用魔杖解決問題,而不是用手去擰螺絲!”
麥克拉根用力的撕扯著那份報紙。
“而且我絕對不相信這些蠢笨的鐵塊是麻瓜造出來的!”
“這必定是麻瓜盜竊了巫師偉大的鍊金成果後進行的拙劣造假!”
“真正的精密裝置絕不可能出自那些不會魔法的下等人之手!”
混血男巫發出一連串充滿嘲弄跟憐憫的冷笑。
“這就是為甚麼魔法界至今還在泥潭裡掙扎的原因。”
“麻瓜們就是用手擰螺絲,才造出了能飛上月球的鐵罐子。”
“而我們還在用貓頭鷹送信。你不覺得這本身就很可笑嗎?”
“你們這些純血巫師已經被傲慢矇蔽了雙眼,固步自封。”
“麻瓜的工業效率早就把魔法界那種中世紀的僵化思維給摧毀了。”
“拋棄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吧,各位。”
“阿茲卡班的這場鉅變絕不是單純的囚犯折磨。”
“這是巫師世界被迫從中世紀農業社會邁向現代工業社會的殘酷標誌!”
這場語言交鋒讓整個酒館都吵了起來。
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中詭異的蔓延,然後發生了轉折。
福吉部長原本企圖用這篇嚴酷的勞改報道挽回魔法部的威信。
但他完全錯估了這套工業體系對封閉巫師造成的認知衝擊。
幾百年來《保密法》帶來的傲慢讓他們對麻瓜社會的運轉總是一知半解。
現在這套超越傳統魔法認知的宏大體系被粗暴的塞進了他們的視野。
普通巫師關注的焦點偏離了對罪犯遭遇的恐懼。
他們反而對報道中剖析的工業裝置產生了病態的好奇。
“老湯姆,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
一個戴著尖頂帽的女巫緊張的抓住酒保的袖口。
“報道里畫的那個電能流轉網路,它能取代飛路粉的運輸功能嗎?”
幾個年輕的巫師甚至直接無視了憤怒的麥克拉根。
他們聚在一張圓桌旁,激烈爭論麻瓜流水線上的齒輪傳動比。
一種比直面攝魂怪更深的現代性羞辱感跟狂熱求知慾同時在滋長。
古堡深處。
盧修斯·馬爾福的龍皮靴踩在遍佈青苔的石板上。
他驚恐的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穿過那條幽深的長廊。
濃烈又刺鼻的氣味強硬的鑽進他的鼻腔。
那是高濃度魔藥版的福爾馬林混雜著魔法生物血液的劇烈腥臭。
盧修斯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他看到的畫面讓他的胃都抽緊了。
伏地魔沒有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純黑長袍。
這位黑魔王身上套著一件純白的麻瓜醫用白大褂。
蒼白修長的雙手嚴絲合縫的戴著醫用級別的龍皮防護手套。
他正站在一臺刺眼的無影燈下,做著詭異的跨物種器官移植實驗。
解剖臺上。
一頭被精金鎖鏈死死束縛的成年囊毒豹正發出無聲的哀鳴。
這頭魔法巨獸的胸腔被從正中切開。
致命的毒血順著導流槽滴落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嘶嘶作響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