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啞炮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也最完美的執法者。”
瓦萊利烏斯猛的轉身,掃視一圈。
“想想看,先生們。”
這副做派像極了道格拉斯。
“這些啞炮從小就生活在鄙視鏈的最底端。他們痛恨一切擁有魔法天賦的同類。”
“而下邊這群墮落者,恰恰是毫無節制地濫用魔法制造災難的既得利益階層。”
他指著下方的車間。
“啞炮對他們的嫉恨是刻在骨髓裡的。你們不用擔心他們會動甚麼可笑的惻隱之心。”
看出眾人還想反駁,他擺了擺了手,似乎猜出對方想問甚麼,他是有展現欲,但也不會傻到甚麼都說。
“當然,我們還有更精密的管理辦法,那就無可奉告了。”
手指敲了敲玻璃。
“最關鍵的一環。因為這些獄卒沒有任何魔力,所以他們就算被要挾,被誘惑。
也沒有任何許可權去破解最外圍魔法陣或者大門開關。”
“他們放不走任何一個人。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至於囚犯期滿,或者無罪釋放,那又是另外一個嚴密計算的邏輯,統治者只能只能決定他們被關押的天數。”
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那是一個體格極其強壯的黑巫師。
他在近期的魔法部大搜查中落網。
因為沒有掌握好麻瓜車床加入機油的潤滑節奏,機器內部的齒輪死死的卡住了。
傳輸帶上的粗糙金屬零件瞬間堆積在一起,發出一連串報警的滴滴聲。
他暴躁的推翻了手邊的工具盒。
他握起拳頭狠狠的砸在車床的金屬外殼上,嘴裡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無聲咒罵。
立刻。
他工作臺頂端那盞原本常亮的綠燈變成了紅色。
“瞧。”
瓦萊利烏斯把手按在玻璃上。
“一出經典的錯誤示範。”
德克冷哼了一聲。
“砸壞機器。然後呢?派那些啞炮下去訓斥他幾句?”
德克嘲弄的開口。
“如果這沒有後續的皮肉酷刑。這只是一場軟弱的鬧劇。”
“那是因為您沒搞清楚驅動他們幹活的籌碼到底是甚麼。”
瓦萊利烏斯轉身,指著車床旁邊的電子倒數計時器。
“精確到秒的工時核定。這就是法則。”
瓦萊利烏斯語氣沒有一絲感情起伏。
“機器每一次卡頓。任務進度就會滯後。達不到每日限定的件數。那盞紅燈就會一直亮著。”
瓦萊利烏斯俯視著那個還在無能狂怒的黑巫師。
“紅燈亮起。意味著當日的伙食配給全部扣除。”
“餓肚子?”
德克忍不住發出嗤笑。
“優秀的黑巫師能在極端的逃亡裡幾天幾夜不吃東西。這點捱餓算甚麼懲罰?”
“您忘了大前提。這裡禁絕魔力。”
瓦萊利烏斯嘴角扯出一小個弧度。
“沒有魔力滋養,肉體會成倍地加速消耗。”
瓦萊利烏斯的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那是邪惡的笑容。
“而最有趣的還在後頭。看到最上層那些巨大的金屬排風扇了嗎?”
他抬手指著牆壁頂端幾個緩緩轉動的巨大扇葉。
“排氣管直接連線著職工食堂的烤箱。每到飯點。
那種濃郁的烤香腸燉牛肉還有濃湯的香味,會順著風管,不講理的灌滿整個廠房。”
多吉打了個冷戰。
這是直接作用於感官的精神折磨。
“每個人的飯,會根據機器上的任務進度,進行傳送,如果沒有完成的,自然甚麼就沒有。”
“他會在極度飢餓的體力透支中。聞著同伴飯盒裡傳來的香氣。”
瓦萊利烏斯的語速加快,喉嚨不自覺吞嚥,似乎他真的聞到了美食一般。
“唾液不受控制的分泌。胃酸瘋狂的灼燒著胃壁。”
“他可以去搶!”
德克下意識反駁。。
“沒有傲羅在場。一個強壯的罪犯完全可以去奪走旁邊瘦弱者的配給!”
“去搶。極佳的提議。事實上早就有人這麼幹過了。”
瓦萊利烏斯的眼底不再有笑意,只有極其深邃的暴虐。
“那是剛開工的第三天。一個剝了傲羅皮抽了筋的混蛋,企圖硬搶一整盤土豆泥。”
“他甚至沒來得及把土豆塞進嘴裡。”
瓦萊利烏斯慢慢的轉過頭,死死的咬住德克閃爍的目光。
“兩萬伏特的高壓瞬時電擊。”
(額外科普:決定致命與否的,不是電壓,而是流過人體的電流和持續時間。別去嘗試!別嘗試!別!)
德克的呼吸驟停,當然不是他聽明白了,只是看對方煞有介事的樣子,他必須明白,不然會顯得太蠢了。
“那些看起來破爛不堪的工業機器,那些焊接在一起的走道金屬板,甚至他們宿舍裡的鐵床架。”
瓦萊利烏斯冰冷的陳述道。
“任何一個金屬接觸點,都能在主控室按下按鈕的那一秒,釋放出絕對無法防禦的電。”
“沒有唸誦咒語的前搖。沒有任何預警的光芒。”
瓦萊利烏斯伸出食指,猛的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間。強大的電流直接切斷大腦對脊椎的控制。那名強悍的純血統直接癱在履帶旁邊,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
多吉的筆尖重重的戳透了羊皮紙。
“僅僅是電倒在地?”
德克還在強撐的反問。
“那個開關被按住了整整五個小時。”
瓦萊利烏斯無視德克最後的偽裝,殘酷的給出結論。
“五個小時。他只要有一點意識,電擊就會繼續,他的四肢在地上完全不由自主的抽搐。聲帶連最基本的哀嚎都發不出來。”
走廊內的氣溫彷彿在一瞬間跌到了冰點。
只剩下下層極其規律的機械轟鳴還在不斷重複著單調的節奏。
“在這裡沒有巫師的榮光。”
瓦萊利烏斯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停止砸機器,開始絕望又笨拙的用滿是油汙的手去重新安裝零件的食死徒。
“所有的驕傲跟尊嚴,都在這永不停歇的鋼鐵巨獸跟前,被這生存法則,碾壓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