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你真覺得我會害怕那個詞?”
道格拉斯突然極冷的笑了一聲。
“你和你的部落根本不瞭解世界邊緣正在發生甚麼樣的異變。”
“你見識過麻瓜社會那一日千里的現代工業嗎?”
“你以為那些不會魔法的平民還是幾百年前舉著草叉追趕女巫的農夫?”
“他們現在擁有能在千里之外精確摧毀整座山脈的重型武器。”
“他們擁有在絕對黑暗中探測到你心臟跳動的高階科技。”
“當麻瓜的推土機有一天毫不留情的越過霍格沃茨搖搖欲墜的屏障。”
“你以為這片禁林還能靠著星象苟延殘喘嗎?”
費倫澤震驚的睜大了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
馬人一族從不屑於去關注麻瓜的任何發展程序。
道格拉斯這番話,徹底擊碎了他固有的知識框架。
“這就是你註定要與部落決裂的原因,費倫澤。”
道格拉斯再次逼近。
他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的思維還沒有徹底被那些朽木困死。”
“你想為日漸凋零的馬人族群尋找一條活路。”
“但我現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這條活路絕對不在頭頂那片被神化了的星空裡。”
“它就在你們踩著的腳下的土地裡。”
“你以為自己掌握了全域性的真相?”
費倫澤猛的踏了一下馬蹄。
“你這個極度危險的騙子。”
“我的煙霧確實無法看清具體的未來。”
“但它們顯示厄靈的牢籠已經變成了一具空殼。”
“那座絕望的監獄空了。”
費倫澤死死盯著道格拉斯的眼睛。
“這也是你一手操縱的卑劣戲碼。”
“那些在煙霧中本該帶來遍地鮮血跟烈火的殺戮者。”
“他們現在的星軌變成了一團不可理喻的亂麻。”
“你到底把那些惡棍藏在了哪裡?”
“藏在一個絕對理性的學術囚籠裡。”
道格拉斯的語調平靜。
他用平淡的口吻,陳述一個瘋狂的事實。
“在某個秘境裡。”
“他們正被迫坐在狹小孤立的石柱上。”
“為了爭取不掉進黑水湖中。”
“每天絞盡腦汁的為我撰寫改良魔法的學術論文。”
費倫澤不可置信的倒退了兩大步。
這種荒誕不經的處置方式,碾碎了他對囚禁與折磨的傳統認知。
“這是對戰爭本身的褻瀆。”
費倫澤顫抖的問。
“你把那些十惡不赦的黑暗信徒變成了握著羽毛筆的苦工。”
“這恰恰是對戰爭最徹底的釜底抽薪。”
道格拉斯言辭鋒利。
帶著一股碾碎一切舊規則的冷酷。
“我要摧毀的是他們賴以支撐優越感的舊有認知體系。”
“當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食死徒。”
“為了生存積分而不得不低頭反思黑魔法邏輯上的致命漏洞時。”
“那個屬於黑魔王的不可戰勝的恐怖神話。”
“就在羊皮紙的摩擦聲中土崩瓦解。”
費倫澤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又急又短。
他的驕傲在這個穿越者宏大的重塑計劃面前被輕易粉碎。
此時。
那頭純白的銀狼慢條斯理的站了起來。
它走到道格拉斯與費倫澤之間。
用它那極其柔順溫暖的皮毛蹭了蹭道格拉斯的膝蓋。
發出一聲安撫的低吟。
道格拉斯順勢垂下手。
溫柔的理順著這頭擁有致命殺傷力卻又無比平和的生物背部的毛髮。
“看到它了嗎?”
道格拉斯的話鋒一轉。
將這場談話引入了另一個核心命題。
“這是你們大自然至高無上的奇蹟。”
費倫澤本能的微微低下頭顱。
向這頭純潔無暇的生物表達馬人的最高敬意。
“魔法部的官方記載中整個歷史也僅僅存活過兩例。”
“只有最仁慈高尚的魔法巧合才能孕育出這種不帶任何殘暴因子的純粹生靈。”
“沒有甚麼高尚的恩賜,費倫澤。”
道格拉斯毫不客氣的刺破了這層浪漫主義的幻象。
“這完全是極致苛刻的條件促成的生物學巧合。”
“它能誕生,本身就踩在幾近不可能的機率邊緣。”
他豎起一根手指。
“孕育它的雙親必須都是攜帶著劇烈詛咒的狼人。”
“交配行為必須發生在滿月之夜的完全變形狀態下。”
“你應該清楚,狼人一旦完成變形就會被野性支配而理智盡失。”
“在那種只知道嗜血跟瘋狂撕咬的狀態下完成繁衍並且成功受孕。”
“這其中的偶然性簡直堪比奇蹟。”
道格拉斯蹲下來。
“但你看這最終的果實。”
“兩個揹負著殘暴食人慾望的怪物。”
“最終卻誕生了一頭擁有接近人類心智水平,性格溫和,且絕不主動傷人的純粹狼族。”
“它不僅是一頭真正的狼,終身無法回歸人形。”
“它更是擺脫了那個困擾狼人幾個世紀的瘋狂詛咒。”
銀狼安靜的在道格拉斯腳邊臥倒。
它那身銀白色的毛髮在夜色中散發著迷人的幽光。
宛若守護在這個新建基地的忠誠衛士。
“這頭狼的存在到底向我們證實了甚麼?”
道格拉斯加重了語氣。
目光如炬的鎖定在費倫澤的身上。
“它證明了,即便是刻在骨血深處最不可違逆的詛咒與宿命。”
“在特定的外部干預和無數偶然條件的疊加下。”
“也能發生根本的扭轉。”
“基因的枷鎖可以被打破,規則同樣可以被改寫。”
費倫澤的瞳孔猛的收縮。
“你想要人工干預這些極低機率的變數。”
一陣心悸攫住了費倫澤。
“你正在把整個活生生的魔法界當成你的試驗場。”
“我是在搭建一套能夠確保弱者存活的全新秩序。”
道格拉斯坦然承認。
“如果馬人一族繼續選擇矇住雙眼沉溺在星軌的預言中。”
“那你們遲早會被碾壓成下個世紀曆史書上的幾行遺蹟。”
“我不指望那個頑固的部落能夠立刻醒悟。”
“我安排你駐留在狼鬃學院的中心。”
“就是為了強行撥開你眼前那團自欺欺人的迷霧。”
“讓我眼睜睜看著一切失控嗎?”
費倫澤的聲音乾澀。
“讓你親眼觀察甚麼叫做有效的抗爭。”
道格拉斯的回答斬釘截鐵。
“觀察這群曾經被迫躲在社會最底層苟延殘喘的狼人。”
“是如何利用有組織的學習跟魔法工業的重塑。”
“一步步奪回屬於他們作為正常個體的尊嚴與話語權。”
“如果銀狼的降生證明了命運可以透過極小機率的裂縫發生質變。”
“那麼我現在的全部所作所為。”
“就是要把這種被動等待奇蹟降臨的千萬分之一。”
“用理智轉化成絕對掌控的百分之百。”
這一番宣示。
將費倫澤所有的反駁都堵死在了喉嚨裡。
馬人低下高傲的頭顱。
火堆只剩下幾塊黯淡的紅炭,奄奄一息。
銀狼發出一聲輕柔的嗚咽。
“這僅僅是一個開局,費倫澤。”
道格拉斯整理了一下風衣。
“我又何嘗不是在揣測我的命運。”
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費澤倫說。
或者是對腦海中那個無時無刻都存在,卻不再幹涉他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