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表現很棒。”
道格拉斯不慌不忙的往烤肉上撒了點香料。
“他幫著萊姆斯還有狼人們搬運蓋屋子用的原木,更準確的說是拿。”
“這裡的狼人可比你有耐心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魔法能管住他。”
“在這種規矩森嚴的地方。”
“格洛普正在學著用幹活換吃的還有尊重。”
海格如釋重負的吸了吸鼻子,他龐大的身軀朝道格拉斯微微前傾。
“謝謝你,真的……”
“如果不是你的船隊正好趕到……”
“如果不是你跟小天狼星拉著鄧布利多一起簽了那份過境文書……”
“又正好趕上魔法部傲羅那場發瘋似的大搜查……”
“格洛普肯定會死在邊境的攔截咒下邊。”
海格感慨完,提著木桶轉身進了山洞深處,他要去看他那個吃盡了苦頭才接回來的巨人弟弟。
山洞外邊的小空地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裡木柴燒斷的噼啪聲。
馬人費倫澤從一棵粗壯的千年冷杉後邊慢慢踱了出來。
他一頭銀金色的長髮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微光。
馬蹄踩在又軟又厚的腐葉土上,帶著一種壓抑的煩躁。
“你故意躲開了開學晚宴。”
費倫澤停在離火堆五步遠的陰影邊上。
“卻跑到這禁林深處啃這些粗劣的爛肉。”
“宴會上那些官員的假笑比這冷風還倒胃口。”
道格拉斯用刀尖挑起一塊熱氣騰騰的羊肉,隨手扔向費倫澤旁邊那片安靜的角落。
一條通體雪白的身影靈巧的躍起,在半空中優雅的接住了食物。
那是一頭銀狼。
它進食的樣子沒有普通狼群那種貪婪跟粗暴,咀嚼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像野獸的審慎。
嚥下去後,它就乖順的趴在道格拉斯腳邊,用純淨的眼睛平靜的看著來訪的馬人。
費倫澤的目光落在銀狼身上,淺藍色的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敬畏,可當他重新看向跳動的火焰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在火裡扔了甚麼?!”
費倫澤的聲音裡帶著被冒犯的怒火。
“那是鼠尾草跟綿毛莢蒾!”
“是馬人用來焚燒好看清未來迷霧的神聖東西!”
“可你卻把它們當柴火烤這些滴血的羊肉!”
“星辰的啟示全被這動物油給弄髒了!”
“恰恰相反,這才是物盡其用。”
道格拉斯從袖口抽出一塊乾淨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的擦著刀刃上的油。
“這兩種草藥燒起來會放出一股特別的氣味,去腥解膩的效果最好。”
他微微抬頭,深不見底的眼睛迎上馬人憤怒的視線。
“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煙霧……”
“費倫澤,如果它只能警告你災難要來,卻給不了你任何解決災難的刀劍跟辦法,那這種預言就一點用都沒有。”
費倫澤的前蹄用力的在地上刨了一下,溼泥被翻開一道深溝。
“這就是貝恩非要把我趕出部落的原因。”
“他指控我沾染了你們人類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說我正妄想推翻那些運轉了幾百上千年的軌跡。”
“貝恩就是個只敢守著爛木頭等死的膽小鬼。”
道格拉斯毫不留情的評價。
他端起旁邊小桌上的一杯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銳利的臉部輪廓。
“他天真的以為只要馬人不出禁林半步,外邊的戰火跟新規矩就不會燒到你們的地盤上。”
“這種騙自己的退讓不叫敬畏。”
“叫懦弱。”
費倫澤痛苦的揚起脖子,英俊的臉上滿是被族群撕裂的痛苦跟迷茫。
“我們世世代代都追隨火星跟土星的軌跡。”
“那是刻在馬人骨子裡的活法。”
“星象說干涉巫師的亂局一定會帶來毀滅。”
“我們只是在聽從宇宙的警告。”
“但不干涉,等來的也一樣是死亡。”
道格拉斯往前走了一步,氣場瞬間壓住了四周的空氣,要是忽略掉他手上的那塊羊肉的話。
“一個月前,你在這林子裡碰見了海格。”
“用一個粗糙的預言換來了我的信任,讓我來到這兒。”
“你告訴他,星象顯示他的親人正在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道格拉斯語速加快,每個字都砸向馬人。
“但這句預言本身改變了甚麼嗎?”
“沒有。”
“海格跟馬克西姆夫人去了危險重重的巨人部落,他們碰上了巨人瘋子一樣的屠殺,帶著格洛普拼了命的往回跑。”
“要不是公司的商船隊在外海強行接應,要不是公司跟鄧布利多校長聯合施壓硬是通了關。”
“你嘴裡那個偉大又順應星辰的預言。”
“最後只會變成一句送給海格的冰冷訃告!”
費倫澤陷在長久的沉默裡,感覺很壓抑。
暗紅的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你這是在跟我炫耀。”
費倫澤艱難的吐出這句話,語氣裡帶著試探跟抗拒。
“你想跟我證明,你的權勢跟算計比命運的安排還厲害。”
“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就因為你那個不合時宜的預言,我朋友差點死了!!”
道格拉斯伸手指向山洞深處那個巨大的身影。
“你以為我們的船隊為甚麼正好在那兒?
命運是人自己定的,也是人自己去做的。
我本來全都安排好了,海格本來會得到一個驚喜。”
“你們總是這樣自以為是!我記得當年用弓箭指著我的,裡邊也有你一個吧?”
道格拉斯的語氣說不清是不屑還是在記恨當年的事。
費倫澤踢踏著蹄子,不提當年的事,還在硬撐著馬人的尊嚴。
“說不定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呢!”
道格拉斯冷笑。
“那你的命運有沒有告訴你,那個本該在深山裡被同類欺負的小個子巨人。”
“現在正安穩的躺在我劃出來的地盤裡。”
“他有狼人護著,那些狼人以前也是被趕出來的。”
“他正在學著服從跟勞動,而不是一味的野蠻殺戮。”
“這是軟弱無能的魔法部辦不到的事。”
“更是天上那些不會說話的破石頭辦不到的事。”
“但你完全打破了自然執行的邊界。”
費倫澤還在爭辯,他拼命想保住馬人僅剩的那點尊嚴跟信仰。
“你把那群渾身血腥味的狼人帶進了這片純潔的禁林。”
“你在神聖的土地上堆起那些亂七八糟的金屬玩意兒。”
“你們這是傲慢的自掘墳墓。”
“人類的貪婪跟破壞,最後肯定會遭到命運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