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正下著一場急雨。
無數雨絲被海風捲著，狠狠抽在破釜酒吧有些走形的木門上。
對角巷失去了往常的熱鬧。
連續幾天的阿茲卡班空城新聞，讓這條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安靜的嚇人。
只有三兩個巫師裹緊斗篷，腳步飛快的走過。
這還是暑假的對角巷嗎。
道格拉斯走在雨裡。
他沒打傘，也沒用甚麼咒語。
複方湯劑跟變形咒，面對古靈閣的防賊瀑布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此刻選了一種最古老也最管用的辦法。
一種麻瓜的偽裝手法。
他的顴骨被一種麻瓜的造物高高墊起。
眼窩凹陷，下巴的線條帶著一股子純血家族近親通婚才有的削瘦感。
厚重的防水粉底蓋住了他本來的膚色。
瞳孔藏在沒有度數的麻瓜鏡片後面，是種暗沉的灰綠色。
就連身高，也靠著鞋裡的增高墊硬是拔高了兩英寸。
整個過程純物理，沒有一點魔法使用痕跡。
他現在只是萊斯特蘭奇家一個失蹤了五年，沒人知道的遠房親戚。
萊姆斯·特里。
他推開古靈閣那扇高大的青銅門，大理石廳堂的寒氣迎面撲來。
因為時局不安，來取錢的巫師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空氣中滿是焦躁跟不安的嗡嗡低語。
道格拉斯沒去看那些亂糟糟的人群，直接走向最邊上的角落。
那是光線最暗的一個私人櫃檯。
一個妖精櫃員從厚厚的賬本上抬起他那雙又長又窄，充滿警惕的眼睛。
“先生。您要是想取兩百加隆買飛天掃帚，請去那邊排隊。”
道格拉斯沒說話。
他伸出手，動作又慢又僵硬。
手指捏著一張厚羊皮紙，慢慢的推過冰冷的檯面。
那是一份蓋著暗紅色印章的授權書。
妖精不耐煩的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凝固在了那個用鮮血跟魔力混合的紋章上面。
狹長眼眶裡的黑眼珠猛的一縮。
“砰”的一聲。
妖精坐著的高腳凳翻倒在地。
他顧不上撿掉在地上的孔雀羽毛筆，手腳並用的衝進了身後的管理區通道。
一刻鐘之後。
古靈閣地下最深處的貴賓室。
這裡沒有壁爐，沒有一點暖和氣。
四周的牆壁都是粗糙的黑曜石。
頭頂一盞昏暗的水晶吊燈，投下晃動的影子。
道格拉斯坐在一張皮面開裂的沙發上，兩手交疊放在膝蓋。
厚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推開了。
古靈閣的高階安保經理，妖精戈努克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拿著長矛的妖精守衛。
戈努克手裡正捏著那張羊皮紙。
他蒼老的臉上佈滿褶子，眼神裡全是商人的精明跟政客的油滑。
他揮了揮長著尖指甲的手。
兩個守衛不出聲的退到門外，鐵門沉重的鎖上了。
“我得承認，這份文書叫人吃驚。”
戈努克沒有坐。
他繞著黑木桌子走來走去。
“萊姆斯·特里先生。魔法部的檔案記錄，您已經失蹤了整整五年。”
“家族總有些事務，需要人去遠方處理。”
道格拉斯的聲音又低又啞。
聽上去完全是另外一個人的。
“那麼，特里先生。”
戈努克停下，兩手死死的按住桌面。
“關於這份由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先生親手簽發的資產提取授權書。”
“有甚麼問題嗎？經理先生。”
“問題就在於它太沒問題了。”
戈努克把授權書用力的拍在桌上。
“魔法印記找不出一點瑕疵。”
“血脈金鑰的魔力波動也千真萬確。”
“甚至羅道夫斯先生字跡裡那種神經質的連筆，都分毫不差。”
妖精俯下身，用他那雙漆黑的豆子眼死死盯著道格拉斯。
“可是這份授權書，要求取走七百三十一號金庫裡全部的現金！！”
“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一次徹底的加隆轉移。也意味著一筆數目不小的手續費。”
道格拉斯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這意味著徹底違規！！”
戈努克齜出尖牙，聲音陡然拔高。
“特里先生！！您現在可頂著萊斯特蘭奇的姓！！”
“就算您只是個遠親，也不可能沒看今早的《預言家日報》！！”
“阿茲卡班空了！！變成了一座廢墟！！”
“您的表親，羅道夫斯先生！！剛剛才參與了一場沒人見過的越獄！！”
“在這種要命的關頭，古靈閣一旦放行這筆鉅款。”
“所有的加隆去向，都會被魔法部看成是資助黑魔王的追隨者！！”
妖精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這個風險太大了！！古靈閣擔不起！！”
道格拉斯發出一聲冰冷的，不加掩飾的嗤笑。
“風險巨大？戈努克經理。請恕我直言。”
他身子慢慢前傾，目光透過鏡片陰森的嚇人。
“您在這裡跟我大談風險。”
“究竟是怕魔法部怕的要死？還是捨不得這塊突然掉到嘴裡的肥肉？”
“您在侮辱古靈閣的信譽！！”
戈努克手舞足蹈地咆哮道。
“信譽寫在契約法典上。不是寫在謊言跟私心上。”
道格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是純血家族慣用的那種節奏。
兩長一短。
“魔法部現在的確嚇破了膽。斯克林傑也確實在發瘋。但那又怎麼樣？”
他的口氣帶著一股寒意。
“阿茲卡班到底是不是越獄，福吉那個蠢胖子連句準話都不敢公開說。”
“傲羅們在北海上空沒頭蒼蠅一樣的亂轉。”
“他們連犯人去了哪，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
“但這不能掩蓋萊斯特蘭奇先生正面臨嚴重指控的事實！”
戈努克咬著牙頂回去。
“那是事實嗎？那是猜測！是沒用的人胡思亂想！不是定罪的法令！”
道格拉斯的聲音蓋過了妖精的尖叫。
“我請問您，戈努克經理。”
“威森加摩現在到底有沒有簽發針對七百三十一號金庫的財產凍結令？”
妖精不說話了。
他粗糙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回答我。”
道格拉斯緊緊逼問。
“……沒有。”
戈努克硬邦邦的擠出兩個字。
“那麼魔法法律執行司，有沒有給貴行出具正式的查封文書？”
“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