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瘋了嗎……竟然敢向古靈閣正式宣戰？”
戈努克的眼珠子快要凸出來了，雖然原本就很凸出。
“那你們又怎麼敢私吞純血家族積攢幾個世紀的財富？”
道格拉斯臉上似笑非笑地反問。
貴賓室裡一下沒人說話了。
只能聽見排風管裡嗚嗚的風聲。
戈努克的眼神閃爍不定。
他在飛快的計算。
妖精的天性讓他快速評估著生跟死的利潤。
如果聽魔法部的，拒絕放款，那麼妖精必須直面黑魔王的屠刀。
現在的伏地魔可是毫無顧忌的幽靈，攝魂怪失控就證明了對方的力量。
得罪食死徒，整個地下銀行系統都別想安寧。
妖精沉重的閉上了眼睛。
他大喘了幾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那雙貪婪的眼睛時。
狡詐的妥協佔了上風。
商人打敗了政客。
“提成必須追加。”
戈努克直截了當的切入底線。
“這種非常時期的高風險大額現金提取業務。”
“除了按規矩扣除基礎手續費外。我個人還要額外百分之五的戰爭風險保管金。”
“沒有任何折扣的餘地。”
“您可以一次性扣除百分之七。甚至包含您剛才受驚的精神補償。”
道格拉斯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
“但這筆驚人的財富，今天，現在。必須原封不動的裝進我的無痕伸展袋裡。”
“先別答應的太早，特里先生。”
妖精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他打算利用最後一道防線。
“規則就是規則。您還是必須親自穿過防賊瀑布。”
“我們要按規矩坐礦車到七百層以下的深淵。”
“既然您剛才暗示我們之間缺乏信任。那麼我想提醒您。”
“只要您身上藏有一滴複方湯劑，跟低階的變形咒粉塵。”
“被那瀑布沖洗後，您就會原形畢露。”
“等在軌道盡頭的那兩群變異妖精獵犬，會直接跳上車咬斷您的喉嚨跟脊椎。”
“到那種時候，就算是黑魔王本人帶著怒火過來。也怪不到妖精辦事不力的頭上。”
“您的擔憂簡直可笑。”
道格拉斯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微溼的黑色長袍。
他灰綠色的眼睛平靜的讓人絕望。
“走吧，帶路。”
“我此刻比您更想被那個冰冷瀑布衝一下。”
戈努克深深的審視他很久。
在這個詭異的男人身上，他完全看不出偽裝者該有的心虛。
這違背了妖精看人的經驗。
最終。
老妖精轉身，狠狠的按下了門邊的通訊黃銅按鈕。
“立刻清出軌道！準備一輛最高防禦的重灌礦車！”
他對著通話黃銅管，粗聲粗氣的大吼。
“清空七號防賊瀑布區域無關的人。讓守衛提高警惕。”
“通知地下底層當值主管。”
“開啟深淵閘門。七百三十一號金庫現在立刻進行大額清算。”
結束通話通話管。
戈努克轉頭看向坐著的道格拉斯。
他的臉乾的都是褶子。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被迫做過的最糟糕的一筆買賣，特里先生。”
“只希望在未來的清算裡，您背後的大人物，真能高抬貴手，放過古靈閣。”
“對懂得妥協退讓的聰明人。寬恕不是難事。”
道格拉斯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我們走吧。加隆的氣味正在地底向我招手。”
沉重的鐵門重新開啟。
兩個人在幾個長矛守衛的護送下，順著陡峭的石階，走入一個巨大的溶洞站臺。
狂風在無底的黑暗中穿梭。
一輛礦車在軌道上等著。
他們一前一後跨進車廂。
操作杆推下，鐵輪擦著軌道發出刺耳的尖嘯，火花四濺。
礦車開始在垂直向下的鐵軌上瘋狂的墜落。
空氣越來越潮溼陰冷。
巨大的鐘乳石擦著頭頂飛快掠過。
“看到了嗎！前面跳動的那排紅色魔法警示燈！”
戈努克不得不在狂風中扯著嗓子大喊。
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身邊一動不動的男人。
“那是第一道生死關！我們馬上就要闖防賊瀑布了！”
道格拉斯沒有出聲。
他沒去抓車廂邊緣的金屬扶手。
雙腳牢牢的釘在搖晃的車底板上。
任憑猛烈的風將他的黑髮狠狠的向後扯。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水流轟鳴。
那是帶著古代破咒魔法的洪水。
冰冷的水柱從上面筆直的砸下來。
巨大的防賊瀑布水幕，一下就淹沒了這輛小礦車。
道格拉斯抬起頭。
他沒有躲，也沒有用護盾。
湍急的水流無情的沖刷著他沒表情的臉。
沖刷著他衣服上的每一個褶皺。
水滴重重的砸落。
防賊瀑布的原理是純粹的魔法剝離。
高深的人體變形術會被沖掉，效力無窮的複方湯劑會還原，脆弱的幻身咒跟那些劣質的易容法寶更不用說。
巫師的自信還停留在古代。
認為麻瓜的技術不可能阻擋魔法的視線。
水流對填充在骨縫裡的麻瓜矽膠假體，毫無影響。
它也洗不掉死死貼著眼球的麻瓜彩色鏡片。
它更分解不掉臉上那層特殊的防水粉底。
在這個純靠麻瓜手藝堆出來的面具前。
針對魔力的偉大瀑布，成了個笑話。
僅僅兩秒的失重跟黑暗。
礦車猛的衝出了水幕範圍。
溼漉漉的車軲轆重新抓住了軌道。
戈努克大口喘氣，狼狽的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水。
他立刻轉過頭，死死的瞪著身旁的男人。
昏暗的熒光在洞壁上閃。
冰冷的水順著道格拉斯那張削瘦的臉滴答落下。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還是死氣沉沉的。
墊高的鼻子依舊是那個驕傲的弧度。
毫無變形。
沒有魔力溢位的跡象。
他還是那個萊姆斯·特里。
沒有一點暴露的樣子。
妖精最後的期待落空了。
喉頭滾動，他乾巴巴的嚥了口唾沫。
最後的僥倖也輸的乾乾淨淨。
“看來……”
戈努克的聲音裡全是挫敗。
“你們古老純血家族的身體抗性……確實不同凡響。”
“承蒙誇獎。不過是歲月給的一點薄禮。”
道格拉斯抬起平穩的右手。
修長的拇指，隨便的擦去了眼角的水漬。
礦車繼續向著深淵墜落。
風中開始夾雜一股硫磺跟烤肉的臭氣。
在他們下方很深的黑暗裡。
傳來一頭古老火龍憤怒的低沉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