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水不知疲倦地鞭打著女貞路四號那扇緊閉的起居室窗戶。
客廳茶几被推到一旁,正中央的空地被兩張臨時搬來的書桌佔據,硬生生拼湊成了一個考場。
空氣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這並非源於魔法,而是源於一種更折磨人的儀式——暑假周測。
德思禮先生下班回來。
就開啟了這場周測。
感謝福爾摩斯先生提供的具體執行標準,不然他還不知道該有多麼麻煩。
弗農·德思禮沉著一張紫紅色的臉,像一頭巡視領地的海象,在兩張書桌之間來回踱步。
電視機雖然開著,但被強制調到了幾乎聽不見的靜音狀態,螢幕上正播放著枯燥的晚間新聞。
弗農手裡捏著一塊走時響亮的懷錶,每走一步,皮鞋都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節拍。
“距離今天最後一張綜合卷交卷,還有十五分鐘!”
弗農粗聲粗氣地宣佈,他已經把那套考試流程背的滾瓜爛熟。
他停在達力的身側,目光猶如實質般壓在兒子的試卷上。
“達力,不許咬筆桿!腰挺直!想想你下學期在斯梅廷的排名,難道你想在成績上輸給某些……某些遊手好閒的人嗎!”
哈利盯著試卷的眼睛,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佩妮姨媽緊張地站在廚房門口。
她手裡端著一盤切成小塊、甚至細心剔除了果核的蘋果,卻不敢上前打擾丈夫這神聖的監考儀式。
只能用充滿憐愛和心疼的目光緊緊盯著她那,被試卷逼迫的汗流浹背的寶貝兒子。
達力那龐大的身軀艱難地擠在椅子裡,汗水順著他堆滿肥肉的下巴滴落。
他握著圓珠筆的胖手正在試卷上絕望地顫抖,看著那些對他來說猶如外星文字般的代數題,表情比捱了一記拳擊還要痛苦。
坐在另一張桌子前的哈利,面前同樣攤著幾張密密麻麻的考卷。
相比起達力那副彷彿在遭受極刑的模樣,哈利的狀態要冷靜得多,儘管這對他而言同樣是一場精神折磨。
脫離麻瓜知識太久了。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眉頭微皺,手中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遊走,正在破解最後一道堪稱變態的幾何證明題。
不過換作以前,他寧願去對付一條成年的樹蜂龍,也不願在這裡算該死的方程式。
但現在的哈利不一樣了。
他很清楚這是為了甚麼。
道格拉斯不僅用那個讓他眼饞已久的超酷附魔風衣作為誘餌——如果不按時、按量且保證正確率地完成這套“讓梅林看了都發瘋”的試卷。
那件具備強大防禦和反擊功能的風衣就永遠處於封鎖狀態;
更重要的是,這是那些大人們對他的考驗與期望。
他,福爾摩斯教授教育下的新時代巫師,是不會讓大人們失望的。
“輔助線連線點A和點C,從而推匯出……”
哈利在心裡默唸,穩穩地寫下了最後兩行算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砰”的一聲,達力終於繃不住了。
他把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帶著哭腔哀嚎起來:
“爸爸,我不寫了!這題根本就不是給人做的!”
“忍耐!達力!吃得苦中苦,才能成為斯梅廷最優秀的男孩!”
弗農立刻開始他那一套高壓勸導,寬厚的手掌拍在兒子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候。
被靜音的電視機上,突然出現了特大緊急新聞的字樣。
那種不祥的紅色,讓客廳的光線都發生了變化。
所有人目光看了過來。
畫面裡主持人無聲的說著,但好在同時配有文字。
“就在十分鐘前,蘇格蘭場聯合內政部發布了最高階別的通緝令。這是本世紀以來最惡劣、規模最大的罪犯外逃事件……”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劇烈切換。
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照片。
幾十張照片像幻燈片一樣瘋狂滾動,每一張上面都是一張形容枯槁、眼神瘋狂的臉。
“警方警告:這些人是極度危險的反社會人格障礙患者,且極可能攜帶非常規致命武器……”
弗農發出一聲嗤笑:
“看吧,佩妮!這就是我說的,現在的瘋子比蒼蠅還多——”
他的話音未落,哈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滾動中,捕捉到了一個熟悉得令人作嘔的笑容。
那個人有著一頭即使在骯髒的囚服映襯下依然試圖保持光澤的金髮,那排潔白的牙齒在昏暗的背景中顯得格外詭異。
吉德羅·洛哈特。
這個人他知道。
當年和自己表舅道格拉斯齊名的著名小說家。
當時赫敏十分喜歡對方的書。
還有羅恩的媽媽也喜歡對方。
但當道格拉斯成為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不久後,對方就被抓進了阿茲卡班。
哈利“霍”地一聲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聲。
“你發甚麼瘋,小子!”
弗農不滿地吼道。
“閉嘴。”
哈利的聲音低沉,蘊含的那種從未有過的冷靜與威懾力,竟然讓弗農到了嘴邊的咆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這不再是那個稍微一激怒就亂髮脾氣的青春期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