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景象讓他習以為常。
這哪裡是黑魔王的寢宮?
這簡直是一個瘋子的分裂夢境。
房間的左側,依然保持著那個令食死徒們敬畏的陰森風格:
巨大的黑色石柱,燭臺,角落裡咕嘟作響的坩堝裡冒著詭異的綠煙,架子上擺滿了乾枯的人手跟不知道甚麼生物的眼球。
但房間的右側……
那裡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極其不協調的白色金屬長桌。
桌上沒有羊皮紙,沒有羽毛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閃著冷光的玻璃器皿。
試管跟燒杯還有離心機,以及一臺看起來極其昂貴又精密得讓人眼暈的雙目顯微鏡。
而這間屋子的主人,那位讓整個魔法界聞風喪膽的黑魔王,此刻並沒坐在他那張高背椅上。
他背對門口,原本寬大的黑色法袍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白得刺眼的……實驗長袍。
如果不看那蒼白的面板,真會以為自己誤闖了某個麻瓜科學家的實驗室。
不過盧修斯倒沒甚麼驚訝的。
畢竟這些都是自己蒐羅來的。
“主人……”
盧修斯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那條分割了魔法跟科學的地毯縫隙上,額頭死死的抵著冰冷的地板,不敢抬起半分。
“盧修斯。”
伏地魔的聲音依然背對他傳來,伴隨一聲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你回來的時間,比我計算的早四十三分鐘。看來,你是失敗!”
盧修斯的冷汗瞬間打溼那一小塊地毯。
“主人……請您責罰!行動……行動徹底失敗!”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那鑽心咒就會落在他身上。
“阿茲卡班……阿茲卡班沒有攝魂怪!那裡……那裡甚至還要命的出著太陽!連陰氣都沒有!”
房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盧修斯閉著眼,身體緊繃,等待著劇痛的降臨。
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沒來。
只有液體在試管裡搖晃的水聲,以及伏地魔那幽靈般輕盈的腳步聲。
“沒有攝魂怪。”
伏地魔重複這個詞,語氣裡沒有怒火,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你是說,他們把攝魂怪收起來,害怕我得到它們?”
盧修斯戰戰兢兢的抬起頭。
他看到伏地魔轉過身來。
那位黑魔王臉上戴著一副怪異的透明防護眼鏡,那雙血紅色的蛇瞳透過鏡片,正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學者的探究欲。
“我不知道,主人。”
盧修斯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我們的人還沒靠近阿茲卡班城堡。那裡有埋伏,是斯克林傑親自帶隊。但最可怕的不是傲羅,是他們的裝備……”
“掠奪者動力公司?”
伏地魔摘下防護眼鏡,隨手扔在顯微鏡旁,拿起一塊潔白的布擦拭手指。
“是的!全是……那個人的公司的東西!”
盧修斯似乎找到宣洩口,恐懼轉化為某種急切的告狀欲。
“那種能發射光網的炮臺,那種在水面上飛得比掃帚還快的銀色船隻……
麥克尼爾甚至還沒來得及唸完一個咒語,就被撞飛!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屬下當機立斷,保留撤退的火種,恐怕今天我們就全軍覆沒,沒法回來向您彙報這個重要情報!”
盧修斯說完,再次低下頭,心臟狂跳。
他知道自己的說辭全是藉口,那個“保留火種”的理由尤其拙劣可笑。
“呵……”
一聲乾澀的笑聲,從伏地魔的喉嚨裡擠出。
“保留火種……盧修斯,你的修辭學水平依然保持在霍格沃茨的水平。不過……”
伏地魔走到那張金屬實驗臺前,拿起一支裝有一半鮮紅液體的試管,那是他自己的血。
“你能活著回來,確實在我的‘假設’之外。按照我的模型推演,你們很可能全軍覆沒。”
“假設?模型?”
盧修斯茫然的抬起頭,完全聽不懂這些麻瓜詞彙。
“站起來吧,盧修斯。去把自己弄乾。你看上去這副狼狽樣子,有礙觀瞻,也會汙染我的無菌環境。”
伏地魔揮了揮手,甚至沒用魔杖,盧修斯身上的水漬瞬間蒸發,只不過那股海腥味依然頑固的留著。
“這次行動,我並沒指望你們能帶回那群廢物。”
伏地魔將試管舉高,對著燭光觀察著,紅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搖晃的血液。
“這本身就是一次測試。一次針對‘特洛伊木馬’效應的控制變數法測試。”
“特……特洛伊木馬?”
盧修斯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依稀記得那是麻瓜神話裡的東西。
“看來你的純血教育讓你對世界的另一半一無所知。”
伏地魔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麻瓜雖然愚蠢,但他們在戰爭跟欺詐的理論上,偶爾會有一些閃光點。
特洛伊木馬,指的是將危險隱藏在禮物之中,送進敵人的堡壘。”
他用那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試管壁,發出清脆的“叮”聲。
“道格拉斯的血,就是那個木馬。”
盧修斯猛地瞪大眼睛,盯著那管血液,彷彿那裡面藏著道格拉斯的微型分身。
“您是說……那個復活儀式……”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非常高明,甚至讓我都忍不住想要鼓掌的陷阱。”
伏地魔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讚賞。
“自從復活,我就感覺到一種窺視感。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指了指心臟。
“甚至在夢中,我偶爾會看到一些碎片……
關於霍格沃茨的早餐,關於某個麻瓜街道的雨景。
我想那是道格拉斯的視野。
如果我能看到他,那麼根據麻瓜量子糾纏的某種可能性……他也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