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看著那張清單，臉色黑的像鍋底。
他當然知道這方法。
“懶惰。”
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評價，把那張清單揮到一邊。
“把偷懶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也就只有你這張嘴能做到了。”
“你把霍格沃茨當成了你的工廠？還是你的小說素材庫？”
“真不知道你那顆裝滿了廢料的腦袋，是怎麼寫出那麼多……所謂暢銷小說的。”
提到小說，斯內普的臉色變了。
剛才的刻薄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凝重。
斯內普伸手從試卷下抽出那本《魔法學徒》，動作很粗魯，好像在碰甚麼髒東西。
“說到小說，福爾摩斯。恭喜你。”
斯內普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你又有了一位新的、狂熱的、甚至可以說是走火入魔的讀者。”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一點也不驚訝。
他放下了二郎腿，坐直了身體。
“哦？他是怎麼評價的？”
道格拉斯就像個期待讀者反饋的作者，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有沒有說節奏太慢？或者主角的金手指開得太大？”
“你在裝傻嗎，福爾摩斯？！”
斯內普低吼一聲，雙手撐在桌面上，臉湊近道格拉斯。
“黑魔王……不管你怎麼稱呼他，他正在研究這本書！逐字逐句的研究！”
“他像箇中了奪魂咒的瘋子，拿著羽毛筆在上面做筆記！他在分析你的系統設定！他在計算你書裡提到的魔力迴路公式！”
“你知道我在那裡看到了甚麼嗎？不僅僅是你的小說，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關於麻瓜生物學的破書！”
斯內普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荒唐感。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在馬爾福莊園經歷了甚麼。
看著那個曾經讓整個魔法界聞風喪膽的黑魔王。
對著一段描寫主角加點升級的文字苦思冥想，甚至還琢磨經驗值具象化的可能性。
斯內普當時差點沒繃住自己的大腦封閉術。
“真不知道你那個腦子裡裝的都是甚麼芨芨草，才能編出這麼多……”
斯內普一時語塞，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這麼多看起來像真的，實際上全是胡扯的鬼東西！”
“他現在堅信你掌握了一種能夠資料化世界的古代魔法。”
斯內普壓低了聲音，黑眼睛死死盯著道格拉斯。
“他甚至命令我，要我搜集你所有的手稿，哪怕是廢紙簍裡的草稿，他都要看。”
“他要我搞清楚，你是怎麼構建那個小說世界的規則的。他覺得只要破解了這個，他就能破解你給他帶去的麻煩。”
“甚至他覺得那是通往神座的鑰匙。”
斯內普指著桌子上那本書，手指都在顫抖。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名高貴的魔藥大師，現在變成了一個……一個該死的文學評論家！一個專門研究三流小說的書評人！”
看著處於崩潰邊緣的斯內普，道格拉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不是好事嗎？”
甚至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至少，這讓他安靜了下來，不是嗎？”
“當一個破壞狂開始沉迷於學習和研究，哪怕他研究的是一本小說，這世界也會和平很多。”
道格拉斯拿起那本被摔在桌上的書，輕輕撫平了封面的摺痕。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
道格拉斯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
“他怕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力量的本質。當一個黑魔王開始試圖從敵人的虛構故事裡尋找力量時，他就已經失去了那份唯我獨尊的自信。”
“他在試圖解析我，模仿我。而在魔法的對抗中，模仿者永遠無法戰勝原創者。”
“而且，教授。”
道格拉斯抬眼，目光銳利。
“你怎麼知道，那些全是胡扯呢？”
斯內普愣住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他看著道格拉斯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感覺後背有些發冷。
那些書裡的理論……那些關於不用魔杖施法、關於利用自然雷電、關於精神力實質化的描寫……
“你這個瘋子……”
斯內普喃喃自語，身體不由自主的後仰了一點。
“你是在玩火。你在把黑魔王引向一條……未知的路。”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道格拉斯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輕鬆，好像剛才那個危險的瞬間只是幻覺。
“只要他不走那條殺人放火的老路，哪怕他去研究相對論或者量子力學，我都樂意奉陪。”
“好了，教授，關於我的讀者反饋收集工作就到此為止吧，我會整理一份合適情報給你，不會耽誤我們湯姆學長的任務的。”
道格拉斯整理了一下袖口，似乎準備結束這場談話。
斯內普眯起眼，看著眼前這個滑頭的男人。
他忽然發覺自己又被他帶偏了。
他原本是想用這些情報來警告、甚至羞辱道格拉斯的，結果對方反而一臉享受。
“既然你這麼閒，”
斯內普冷冷的開口，試圖找回主動權。
“那麼，我想請問一下，我們偉大的校長去了哪裡？”
“黑魔王已經復活了，這種時候，他不在霍格沃茨坐鎮，跑到哪裡去了？”
“別告訴我，他也去吃火鍋了。”
“哦，校長啊，他可能最近都不在學校。”
道格拉斯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很忙。不過不是忙著吃，是忙著學。”
“學？”斯內普皺眉冷笑，“學甚麼？新的糖果配方？”
“不。”
道格拉斯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他在上夜校。”
“甚麼？”斯內普以為自己聽錯了。
“倫敦社群的老年大學，計算機入門與網際網路基礎應用班。”
道格拉斯一本正經的說，完全沒理會斯內普快要裂開的表情。
“既然伏地魔都在研究新魔法了，作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他不能在科技樹上落後。”
“而且，他最近迷上了一個叫掃雷的麻瓜遊戲。”
“他說那裡蘊含著深刻的博弈論哲學。”
“而且，據說那裡的免費咖啡很合他的口味。”
地下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火把因為某種無形的憤怒波動而劇烈搖曳起來。
斯內普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一聲像高壓鍋漏氣的嘶嘶聲。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個世界瘋了。
黑魔王在學生物，鄧布利多在學計算機。
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世界上唯一正常的魔藥大師，卻要在這裡聽道格拉斯·福爾摩斯胡說八道。
“滾。”
斯內普指著門口，聲音虛弱而堅定。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火鍋味，滾出我的辦公室。”
“好的，教授。晚安，教授。祝您做個好夢，夢裡沒有要批改的試卷，也沒有要寫書評的黑魔王。”
道格拉斯聽話的轉身就走，腳步輕快的像在跳舞。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那個食盒裡是特辣的毛肚。我想您批卷子這麼辛苦，需要出點汗排排毒。”
“這也是科學。”
“砰！”
一個裝著死蟾蜍的玻璃罐狠狠砸在了門框上，綠色的防腐液四濺。
但道格拉斯早已消失在門後，只留下一串讓人惱火的輕笑聲在走廊裡迴盪。
斯內普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那個依然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盒。
良久。
他揮動魔杖。
食盒飛到了桌子上，自動開啟。
紅油翻滾，香氣撲鼻。
斯內普看著那紅通通的一片，臉上露出一種既厭惡又複雜的表情。
“這群瘋子……”
“魔法界……沒救了。”
他冷哼一聲，卻沒有把它扔進垃圾桶。
或許，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只有這種刺激的味道，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哪怕是被辣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