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塞特郡的海岸線被七月的暖風吹得微醺,白色的崖壁像是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黃油蛋糕,浸泡在蔚藍色的茶湯裡。
這裡遠離塵囂,連海鷗的叫聲都顯得格外慵懶。
在離海岸不遠的一片起伏的綠色丘陵中,隱藏著一座外人根本無法察覺的居所。
道格拉斯站在一片看起來毫無特色的荒草坡上,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紅木食盒。
海風吹起他深灰色的風衣衣襬,露出了裡面那件考究的絲綢馬甲。
道格拉斯站在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荒草坡上,手裡捏著一張羊皮紙條。
紙條上是鄧布利多的字跡——那是赤膽忠心咒的秘密。
隨著他在心中默唸那個地址,空氣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一座爬滿常春藤的古怪石屋,像是從地底生長出來一樣,緩緩擠開了周圍的空間,出現在眼前。
屋頂歪歪扭扭,煙囪裡冒著白煙,院子裡種滿了各種甚至連霍格沃茨溫室裡都見不到的奇異植物,它們在風中發出類似風鈴般的低語。
道格拉斯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風衣領口,提著手裡精緻的紅木食盒,剛邁出一步。
“吱呀——”
房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推開了,速度快得就像是被一隻發怒的角駝獸撞開的一樣。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削但依舊挺拔的老人衝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沾著泥土的粗花呢馬甲,袖子挽到手肘,手裡還抓著一把正在蠕動的、像章魚觸手一樣的除草鏟。
紐特·斯卡曼德。
這位享譽世界的神奇動物學家,此刻正用一種看著偷獵者的眼神,警惕地盯著站在門口的道格拉斯。
“啊,道格拉斯……福爾摩斯教授。”
紐特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種不擅長撒謊的人特有的慌亂。
“真巧,我正準備出門。沒錯,出門。”
他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通往村鎮的一條泥濘小路。
“我想……我想去喝杯茶。鎮上有家麻瓜酒吧的炸魚薯條不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去那裡聊? 這裡……屋裡太亂了,你知道的,貓狸子在換毛。”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臉上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
“紐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是著名的老貝利酒吧,距離這裡有三英里。 而且據我所知,那裡的老闆上次因為衛生問題,被你堅決表示再也不去了。”
“啊,我是說多……多麼令人驚喜的拜訪!”
紐特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神遊移,不敢和道格拉斯對視,那隻抓著鏟子的手在身後不安地絞動著。
“這裡天氣真好,不是嗎?我是說,看看這陽光,看看這雲彩……太適合散步了!”
他一把抓住道格拉斯沒提食盒的那隻胳膊,力氣大得驚人,試圖把這位不速之客往反方向拉。
“我還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錯的麻瓜茶館,大概離這裡有三英里遠。 他們的司康餅烤得很乾,非常適合磨牙……哦不,我是說非常地道!我們去那裡喝茶吧!”
道格拉斯紋絲不動,腳下像是生了根——或者說是施了千斤墜。
他低頭看著這位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傳奇人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燦爛得讓紐特感到後背發涼。
“斯卡曼德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次錄製三強爭霸賽開幕式的時候,您可是說如果我有空,隨時歡迎來家裡做客。 我還帶了禮物。聽說蒂娜夫人最近胃口不太好,我特意做了一些東方的軟糯點心。 軟糯,不粘牙,非常適合下午茶。”
一股甜膩、清雅、混合著桂花與蓮藕特有清香的味道,順著食盒的縫隙飄了出來。
“那是客套話!那是社交禮儀!”
紐特鼻子動了動。
忍住嚥下口水的衝動,小聲嘀咕著。
“而且蒂娜……蒂娜她不在家!她去美國探親了!對,就在剛才,幻影移形走的!”
紐特信誓旦旦地胡扯道,完全忘了就在一分鐘前,屋裡還傳出過蒂娜煮咖啡的聲音。
他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
在道格拉斯眼裡,沒有神奇動物這個分類,只有紅燒、清蒸、刺身和燉湯。
上次道格拉斯來訪,盯著他的那隻獨角獸看了半小時。
最後竟然問出了哪個部位的肉質最適合做火腿這種讓紐特做了一週噩夢的問題。
想到這。
紐特把除草鏟背在身後,身體甚至微微張開,像是在保護身後的整個世界。
“我覺得戶外空氣很好。非常有益健康。我們就坐在……坐在那個石頭上聊怎麼樣?”
然後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得像是在談論黑魔王的復活。
“霍皮、米莉和莫勒它們最近都在換毛期,肉質……不,我是說心情很不好!絕對不適合見客!”
道格拉斯忍不住笑出了聲。
“紐特,您誤會了。我對貓科動物只有擼毛的興趣,沒有食用的慾望。那是另外一個價錢……哦不,另外一種喜愛。”
“紐特!你在幹甚麼?”
一道略顯嚴厲但充滿活力的女聲從石屋的門廊傳來。
房門開啟。
波爾蓬蒂娜·戈德斯坦恩——或者現在應該叫蒂娜·斯卡曼德——走了出來。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種精幹利落的傲羅氣質依然清晰可見。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手裡端著一盆剛剛摘下來的魔法草莓。
“哦,我就知道!”
蒂娜看到道格拉斯,臉上立刻露出了真誠的笑容,那笑容和麵對紐特時的無奈形成了鮮明對比。
“道格拉斯!我就跟紐特說,今天喜鵲在叫,肯定有貴客。”
她快步走下臺階,瞪了紐特一眼。
“你還要把客人堵在門口多久?讓英國最著名的教授在風裡喝西北風,這就是斯卡曼德家的待客之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