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霍格沃茨的緊張是充滿了活力的,那麼幾百英里外的威爾特郡,馬爾福莊園的緊張,則透著一股腐爛的、令人窒息的黴味。
夜幕降臨,暴雨如注。
莊園那扇精緻的鍛鐵大門被一次次敲響,一個個裹在黑色斗篷裡的身影匆匆穿過雨幕,走進這座曾經象徵著榮耀與權力的宅邸。
他們是食死徒。
或者說,是那些曾經逃脫了審判、如今又因為黑魔王的歸來而陷入惶恐的體面人。
大廳裡燈火通明,但那光亮並沒有帶來絲毫溫暖,反而照亮了每一個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蒼白與忐忑。
埃弗裡、諾特、……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純血家族族長,此刻正像一群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拘謹地站在長桌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大廳盡頭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
那是通往主人書房的門。
“盧修斯,”
埃弗裡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剛剛從那扇門裡走出來的盧修斯·馬爾福身邊,聲音顫抖地問道。
“主人……主人還在忙嗎?”
盧修斯·馬爾福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疲憊。
他的眼窩深陷,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鉑金長髮顯得有些乾枯,但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臉上掛著一種矜持而傲慢的假笑。
這是一種偽裝,也是一種生存本能。
“當然,埃弗裡。”
盧修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主人正在進行一項……極其深奧、極其偉大的魔法研究。那是為了徹底擊潰鄧布利多和那個福爾摩斯而準備的。”
想起那個對著麻瓜顯微鏡發脾氣的主人,盧修斯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他掩飾得很好。
“我們……我們不能去覲見嗎?”
諾特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帶了禮物,是為了表達我們的忠誠……”
“忠誠?”
盧修斯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這群各懷鬼胎的同僚。
“十三年來,你們的忠誠在哪裡?當時福爾摩斯侮辱主人的時候,你們的忠誠在哪?現在才想起來表忠心,不覺得太晚了嗎?”
眾人被他這句話噎得臉色發白,但沒人敢反駁。
因為他們都知道,盧修斯是唯一一個在主人復活當晚成功將主人救出來的功臣。
現在,他是黑魔王面前唯一的紅人,是守門人,是傳遞聖旨的喉舌。
“不過,”
盧修斯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一些。
“主人雖然忙碌,但也沒忘記你們。他讓我轉告各位……”
所有食死徒立刻豎起了耳朵,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彎下了腰。
“主人需要關於道格拉斯·福爾摩斯的一切資料。”
盧修斯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不僅僅是他的魔法,還有他的……過去,他的喜好,他寫的那些書,甚至他在麻瓜世界的活動軌跡。”
“書?”
克拉布愣了一下,傻乎乎地問。
“你是說那個《冰與火廚子》?”
“閉嘴,蠢貨!”
盧修斯瞪了他一眼。
“是一切!主人要從根源上剖析敵人!這叫戰略!懂嗎?戰略!”
食死徒們面面相覷,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
不愧是黑魔王!
竟然能想到從這種角度去尋找敵人的弱點!
“我明白了!”
埃弗裡激動地說道。
“我家有一個遠房親戚在麻瓜出版社工作,我可以搞到福爾摩斯在麻瓜界發行的所有初版小說!”
“我……我可以去查他在麻瓜世界的房產!”
另一個人也急忙表態。
看著這群爭先恐後想要討好自己、透過自己向伏地魔獻媚的所謂“純血精英”。
盧修斯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快感,同時也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讓他們敬畏的主人,此刻正因為看不懂一本名為《基因工程導論》的麻瓜書籍,而在書房裡用鑽心咒折磨一隻老鼠。
說到老鼠,盧修斯總覺得少了甚麼。
“很好。”
盧修斯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
“把你們帶來的東西,還有你們蒐集到的情報,都交給我吧。我會替你們轉呈給主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我會如實彙報,是誰提供了最有價值的資訊。主人賞罰分明,這一點,你們應該很清楚。”
“當然,你們也可以去投靠那個福爾摩斯,畢竟主人在他面前狼狽你們是看到的。這是主人的原話......”
眾人紛紛搖頭。
“不會不會,我們一直對黑魔王十分忠心,怎麼會對一個泥巴種感興趣!”
盧修斯嘴角露出莫名的笑,點了點頭。
“那就好!”
“哦,盧修斯,我們以前有些誤會,希望你別介意,這是我剛從妖精手裡買到的一條藍寶石項鍊,送給納西莎……”
“盧修斯,魔法部那邊如果找你麻煩,我在法律執行司有點關係……”
一時間,各種巴結、討好、許諾的聲音將盧修斯包圍。
盧修斯站在人群中央,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待遇。
他從未在純血家族的圈子裡擁有過如此高的地位,哪怕是他父親在世時也沒有。
但這榮耀的基石,卻是建立在一個隨時可能崩塌的謊言,和一個正在書房裡研究DNA螺旋結構的瘋子之上。
“命運真是個幽默的婊子。”
盧修斯在心裡默默地想著,臉上卻維持著那個完美的、屬於馬爾福家主的傲慢微笑,伸手接過了埃弗裡遞過來的一個沉甸甸的金袋子。
遠在秘密城堡的伏地魔。
並沒有像盧修斯吹噓的那樣在進行甚麼“偉大的魔法實驗”。
他正坐在一堆亂七八糟的麻瓜儀器中間,手裡拿著一本翻得卷邊的《魔法學徒》。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字,那是主角在利用“系統”進行血脈提純的描述。
“系統……積分……兌換……”
伏地魔喃喃自語,聲音嘶啞而困惑。
“這到底是某種高深的古代鍊金術隱喻?還是說……福爾摩斯真的發現了一種可以將世界資料化的規則?”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那個正在嗡嗡作響、顯示著複雜波形圖的DNA檢測儀。
螢幕上的紅線和綠線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
“我會搞懂的。”
伏地魔咬牙切齒,手中的魔杖(還是搶來的那一根)在空中狠狠一揮,將桌角的一隻茶杯炸得粉碎。
“哪怕是把這個世界的每一本書都讀完,我也要找到控制這該死身體的方法!”
窗外,一道閃電撕裂了夜空。
照亮了馬爾福莊園那尖聳的屋頂,也照亮了這個魔法界最荒誕、也最危險的夜晚。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舞臺。
道格拉斯是一個嚴厲的教授,小天狼星是一個盡職的教務處主任,盧修斯在演一個得寵的權臣。
而伏地魔…… 他在演一個全知全能的神,儘管他現在更像一個被期末考試逼瘋的大齡留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