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您在魔法理論上卓越的天賦,以及您對您主人那份盲目的、超越了邏輯的忠誠,我為您量身定製了一套全新的研究課題。”
“魔法的力量,來自於幻想。而文學,是幻想最集中的體現。”
“從今天起,你的任務,就是研讀我所有的作品。我需要你,將這些小說中提到的、所有不成體系的魔法構想,以及那些虛構的魔法種族的語言、文化、社會結構……全部系統化、理論化。”
“你需要為它們撰寫論文。嚴謹的、符合霍格沃茨學術規範的、可以發表在《今日變形術》上的那種論文。”
“甚麼時候,你能將這些幻想,變成一套可以被其他巫師學習和理解的、邏輯自洽的現實……”
“你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
“哦,對了,提醒一句。”
“每天的食物,會定時送到島上。但從明天開始,你需要用最少兩英尺長的論文,來交換你一天的口糧。”
“落筆吧,天才。”
“讓我看看,你那顆裝著十二個O.W.L.s證書的大腦,除了忠誠和狂熱,還剩下些甚麼。”
“啪。”
羊皮紙從小巴蒂的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滿地的、屬於道格拉斯·福爾摩斯的書籍,又看了看石盆裡那對他而言神聖無比的、翠綠色的液體。
最後,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極致屈辱、徹底崩潰與無邊絕望的哀嚎。
那聲音,甚至讓湖底下那些早已死去、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陰屍,都彷彿為之戰慄。
道格拉斯和老克勞奇站在岸邊,無視了那撕心裂肺的嘶吼。
老克勞奇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被小船送往湖心孤島。
看著兒子因為那些書而崩潰,老人痛苦的感覺自己快要裂開。
“你聽,”
道格拉斯打破沉默,聲音很平靜。
“一個天才發現自己的智慧要被用在他最看不起也最害怕的事情上,就會發出這種聲音。”
“你……”
老克勞奇的聲音沙啞,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會死的,”
道格拉斯的語氣很平淡。
“這裡沒有攝魂怪,沒有酷刑,連一個罵他的人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老人。
“他唯一的敵人,就是他自己那顆驕傲的大腦。”
“從今天起,家養小精靈會定時給他送食物。”
道格拉斯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
“但食物的好壞和數量,要看他交上來的論文質量。
如果他想吃塗著黃油的烤麵包,甚至一塊牛排,就必須用一篇合格的論文來換。
如果他不寫,或者敷衍了事,那等著他的,就只有能讓他勉強活命的清水。”
“根據麻瓜科學家的研究,一個人只要有水的情況下,可以續命一週,我想巫師活的會更長一些吧。”
老克勞奇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阿茲卡班。
那裡的攝魂怪只是吸走你的快樂,讓你在痛苦的回憶裡變成行屍走肉。
但那至少是麻木的。
可這裡……比阿茲卡班更像地獄。
學習,寫論文,用自己的思想去證明自己最鄙夷的東西,只為換口飯吃。
這對一個像小巴蒂那麼驕傲、聰明的巫師來說,比任何酷刑都殘忍。
這等於逼著他,在清醒中,用自己最驕傲的頭腦,親手毀掉自己的信仰。
“他會寫的。”
道格拉斯看著湖心島上那個已經停止嘶吼、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平靜的做出判斷。
“因為他想活,還抱著主人會來救他的可笑幻想。只要他還想活,就必須思考,必須動筆。”
回到大廳裡,道格拉斯的目光投向了那些靜默矗立的英雄雕像。
老克勞奇伸出佈滿老年斑的顫抖的手,撫摸著刻有“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的冰冷底座,渾濁的眼中透出一股決心。
“福爾摩斯教授,”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你說的對。”
“甚麼?”
道格拉斯把玩著手中那個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銀絲蛇籠,隨口問道。
“真正可怕的,不是伏地魔的歸來。”
老克勞奇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而是我們會忘記,曾經有這麼多人,為了對抗他而倒下。”
“這裡……不該只是一個改造罪人的監獄。”
老人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這裡,更應該是一個讓後來者銘記歷史的地方。一個……聖地。”
道格拉斯的嘴角勾起微笑,沒有對此做出評價。
閒聊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身後的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團柔和的白光。
光芒凝聚成一個旋轉的光球,然後“啪”的一聲輕響,三道身影出現在了英雄祭壇的入口處。
“梅林的大褲衩子!老道!可算完事了!”
比爾將身上的水清理掉。
聽到比爾說的大褲衩子,一旁剛清理完水汽的珀西嘴角抽搐,瞥了一眼鄧布利多。
“比賽已經結束了!不過,老大你好像惹麻煩了!”
他表情放鬆,但穿著依舊一絲不苟,模仿著老克勞奇的打扮。
比爾一把摟著珀西的肩膀,說道:
“老道,你看把我家小珀西教的,越來越正經了。”
珀西的眼神卻落在了老克勞奇身上。
今天能走到這,說明自己的一部分任務結束了。
他心中有失落,也有輕鬆。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睛,掃過道格拉斯和老克勞奇。
“看來,我錯過了家庭矛盾調解最精彩的部分。”
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道,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死寂的湖泊,又在不遠處那兩座並排矗立的伏地魔雕像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晚上好,巴蒂,”他轉向那位老人,語氣溫和,“看來,你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
老克勞奇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三位訪客,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朝著鄧布利多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能猜到,自己現在之所以還能保全,肯定是鄧布利多的原因。
不然按照這一年他對道格拉斯的瞭解。
就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阿不思……我……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