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裡一片漆黑。
遠處傳來海浪拍打懸崖的聲音,洞頂偶爾有水滴落下,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空氣裡滿是又冷又鹹的海水味,還夾雜著一點祭壇的陰森氣息。
老巴蒂·克勞奇佝僂著身子,站在黑色的地下湖泊岸邊,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讓他看起來有些蕭索。
他的視線緊緊的釘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上,眼神裡透著說不出的難受。
是他的兒子,小巴蒂·克勞奇。
那個剛被道格拉斯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倒,又被灌下魔力抑制劑的食死徒,正像頭困獸一樣在岸邊走來走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
道格拉斯則悠閒的站在那,手裡把玩著一個銀絲籠子,籠子裡的納吉尼正不停的撞擊著。
“您真的覺得,這樣做……有用嗎?”
過了很久,老克勞奇終於開口,聲音很沙啞。
他沒有回頭,視線還落在他兒子的背影上。
“我是說,把他關在這裡,讓他看那些……麻瓜的書,就能改變他嗎?他心裡的惡念……已經太深了。”
“能不能改變,看他自己,克勞奇先生。”
道格拉斯的聲音很平靜。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選擇,一個讓他用自己的腦子,去想明白自己信仰到底是甚麼東西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多了點玩味。
“畢竟,用一個天才的大腦去研究一些他看不起的東西,然後發現那些東西比他一輩子學的東西還有意思……這感覺,肯定不好受吧?”
老克勞奇難受的閉上了眼睛。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想法。
但他知道,這種折磨,可能真的比鑽心咒和攝魂怪的吻更讓人難熬。
“好了,新員工,你的入職培訓,現在正式開始。”
道格拉斯站直身子,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巴蒂,看到那艘船了嗎?”
他指了指停在岸邊的一艘小船。
“那是去湖心島唯一的工具。上船吧。”
小巴蒂猛的轉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道格拉斯,像兩團鬼火。
“你休想!我哪兒也不去!”他吼道。
“哦?是嗎?”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個很和善的笑容。
“看來你還沒看清湖裡有甚麼。我建議你最好配合一點,不然……我相信那些水裡的老朋友們,應該很樂意請一位新夥伴,下去陪它們聊聊天。”
小巴蒂的瞳孔猛的一縮。
他想起了剛才在船上看到的,水下那片由無數陰屍組成的死亡森林。
一股涼氣從他腳底板竄到頭頂。
他再次看向那艘小船,眼神變了,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心。
最後,還是想活下去的念頭佔了上風。
他不能這麼憋屈的死去,他要見主人。
他不能揹著背叛主人的罵名死去。
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嵌進掌心,然後邁開了腳步。
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沉重,像是把自己的臉面和信仰踩在腳下。
在道格拉斯和老克勞奇的注視下,小巴蒂·克勞奇。
這個曾經的天才、伏地魔最忠誠的僕人,沒甚麼表情的坐進了那艘小船,心裡滿是屈辱。
他沒有划槳。
小船自己動了起來,悄無聲息的朝著湖中心那座發著綠光的島嶼滑去。
水面黑得像墨,一點波瀾都沒有。
但小巴蒂知道,在這片黑色水面下,有成千上萬雙眼睛正盯著他。
等待著。
等待著任何一個敢碰湖水的蠢貨。
小船的船頭輕輕撞上湖心島的岩石時,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
那艘小船像是完成了任務,立刻自己調轉方向,悄悄劃回了對岸。
只留下他一個人,被困在這座滿是陰屍的孤島上。
小巴蒂的心往下一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打量這座島。
島嶼很小,全是黑色的溼滑岩石。
而在島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一個讓他眼睛一亮的東西。
一個巨大的石盆。
石盆裡裝滿了發著綠光的液體。
福爾摩斯那個混蛋!他沒有騙自己!
這裡,真的有主人留下的寶藏!
他一下子激動起來,剛才的害怕和難堪都忘了。
主人最偉大的秘密……魂器!
他竟然有機會親眼看到這東西!
他手腳並用的衝到石盆前,眼神狂熱。
然而,就在他準備伸手去碰那綠色液體的時候,他的目光被石盆旁邊地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木頭箱子。
箱子沒上鎖,就那麼隨便的放在那。
小巴蒂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主人的聖地,怎麼會有這種骯髒的麻瓜造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用腳尖把箱蓋挑開。
“啪嗒。”
箱蓋開啟,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滿滿一箱子,全是書。
小巴蒂的臉上立刻露出看不起的表情。
“哼,書?”
他冷笑一聲。
“指望我一個純血巫師,去學那些骯髒麻瓜的垃圾知識?做夢!”
他輕蔑的踢了一腳那個箱子,準備不再理會,專心研究石盆裡的秘密。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了最上面一本書的封面。
那書名……有點眼熟。
《冰與火廚子》。
作者:愛吃香蕉的平頭哥。
小巴蒂的身體猛的一僵。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滿是不敢相信。
他瘋了似的撲過去,將箱子裡的書一本本粗暴的翻了出來。
《魔法學徒》……作者是那個傢伙。
《巫血沸騰》……作者還是他。
《黑巫師法則》……又是他!
《魔法傭兵》……作者還是愛吃香蕉的平頭哥!
全都是!
這一整箱子,竟然全都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那個混蛋寫的、在魔法界掀起大浪的“歪理邪說”!
“啊啊啊——!”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臉被人踩在地上來回蹭,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他像個瘋子一樣,把那些書狠狠的砸在地上,用腳瘋狂的踩。
“福爾摩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他的吼聲在空蕩蕩的巖洞裡迴響,聽起來又氣又無助。
“你太欺負人了!”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要是麻瓜的知識。
他還能勉強接受。
畢竟是學習。
給一堆他自己寫的小說是甚麼意思?
把自己改造成他的信徒嗎?
就在他發洩的時候,一張從書頁裡飄落的羊皮紙,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巴蒂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喘著粗氣,死死的盯著那張紙,好像那是甚麼要命的判決書。
最後,他顫抖的手還是把那張紙撿了起來。
上面是道格拉斯那張揚又帶點嘲笑的字跡: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特殊人才勞動改造中心,克勞奇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