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道格拉斯才將他扔在一旁,轉過身,看向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老人。
“抱歉,克勞奇先生。”
道格拉斯的臉上露出一絲禮貌性的歉意,語氣卻聽不出任何波瀾。
“當著您這位父親的面,毆打您的兒子,確實有些失禮。”
“我……”
老克勞奇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不過,為了接下來能夠進行一場友好的、心平氣和的談話,一些必要的準備工作,是無法避免的。”
道格拉斯指了指地上正艱難喘息的小巴蒂,解釋道。
“剛剛那瓶魔藥,您不必擔心,它不是毒藥,也不是吐真劑。”
“那只是最基礎的魔力抑制劑,加強版。可以確保令郎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連一個最簡單的漂浮咒都用不出來。”
“畢竟,”
道格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個人非常不喜歡在進行嚴肅談話的時候,被一些不合時宜的鑽心咒打斷。”
“你……你這個魔鬼……”
地上的小巴蒂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刻骨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道格拉斯。
“你對主人做了甚麼?!那座雕像是怎麼回事?!”
他嘶吼道,聲音因為憤怒和虛弱而顯得格外扭曲。
“哦,看來他恢復得不錯,表現出了旺盛的求知慾。”
道格拉斯看都沒看他,只是對老克勞奇聳了聳肩。
“那麼,克勞奇先生,我們的家庭訪談,現在可以正式開始了。”
他走到那兩座並排矗立的、充滿諷刺意味的雕像前,好整以暇地靠在了“鞠躬”的伏地魔雕像上。
“首先,我想問問您,克勞奇先生。”
道格拉斯的目光轉向那位痛苦的老人。
“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獲得了十二個O.W.L.證書的兒子,變成現在這個為了另一個‘父親’而癲狂的模樣,您有甚麼感想?”
這個問題,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再次捅進了老克勞奇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別……別說了……”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別提他!你這個叛徒!”
小巴蒂瘋狂地咆哮起來。
“你不配擁有我這樣的兒子!黑魔王!他才是我真正的父親!”
“父親?”
道格拉斯聞言,發出一聲輕笑。
“一個把你當成工具,在你計劃失敗後毫不猶豫就想讓你背鍋的‘父親’?”
“你胡說!”小巴蒂嘶吼道,“主人是最偉大的巫師!他信任我!他把我當成最忠誠的僕人!”
“是嗎?”
道格拉斯的語氣充滿了玩味。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復活的時候,還在跟所有食死徒炫耀,說你的到來,是你作為忠誠的僕人為他鋪平了道路。”
“但是,當他發現計劃暴露,秘密武器被毀,落荒而逃的時候,你覺得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甚麼?”
道格拉斯俯下身,湊到小巴蒂耳邊,用一種惡魔般的低語,揭示了殘酷的真相。
“他想的是,這一切,都是你這個忠誠的僕人的背叛。他已經準備好,將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你的身上了。”
“不……不可能……”
小巴蒂的眼神出現了瞬間的動搖。
“沒甚麼不可能的。”
道格拉斯直起身子,淡淡地說道。
“一個連自己靈魂都能切割的人,你指望他會對一個僕人有多少父子之情?”
說完,他不再理會瀕臨崩潰的小巴蒂,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老克勞奇。
“現在,回到我們的問題,克勞奇先生。”
“您認為,是甚麼,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是因為您當年忙於工作,疏於對他的關心和陪伴嗎?”
老克勞奇痛苦地搖著頭,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還是說,是因為您在發現他走上歧途後,不是選擇引導和挽救,而是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將他推得更遠?比如,親手將他送進阿茲卡班?”
“住口!你懂甚麼!”
小巴蒂再次咆哮。
“他才不是為了甚麼正義!他只是為了他自己的權力!為了他那該死的、魔法部長的位置!”
“他說得對嗎,克勞奇先生?”
道格拉斯追問道,不給老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我……”
老克勞奇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辯解都化為了一句充滿了無盡悔恨與疲憊的嘆息。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終於承認了,這個鐵面無私了一輩子的男人,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面目猙獰的兒子,渾濁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悔恨的淚水。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走正道……我為你感到驕傲,巴蒂……你拿到了十二個O.W.L.s……”
“我不需要你的驕傲!”
小巴蒂的情緒徹底失控。
“我需要的是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只關心自己仕途的、冷冰冰的魔法部官員!”
“黑魔王他理解我!我們有一樣的童年!我們都有一個讓我們失望的父親!”
“所以,你就選擇去追隨另一個暴君,成為他手中最鋒利,也最容易被拋棄的刀?”
道格拉斯冷冷地插話,打斷了這場扭曲的父子深情告白。
“在你眼裡,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道格拉斯站起身,不再看那對陷入各自痛苦中的父子。
他走到巖洞的另一邊,那裡,靜靜地躺著那個裝著納吉尼的銀絲籠子。
“好了,家庭悲情劇到此結束。”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淡漠。
“克勞奇先生,我把令郎帶到這裡,不是為了讓你們上演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父子情感糾葛。”
“我是來給你一個選擇。”
道格拉斯回過頭,平靜地看著老克勞奇。
“一個親手了結這一切,挽回克勞奇家族最後尊嚴的機會。”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巖洞中空氣都為之凝固的提議。
“審判他,克勞奇先生。”
“以一個父親的名義,審判你的兒子。”
“或者說,”
道格拉斯看著那些半人雕像。
“以魔法部的名義,審判一個食死徒,在英雄們的見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