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勞特教授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們是不是可以教學生,去感受一株劇毒植物的情緒?
它甚麼時候是飢餓的?甚麼時候是滿足的?甚麼時候是受到了驚嚇,即將發起攻擊的?”
“用魔力去感知它們的狀態,就像用心境鏡去照見一個人的內心!而不是等到它已經把觸手纏到你的脖子上時,才去念那個該死的火焰熊熊!”
“這……這太瘋狂了,波莫娜!”
弗立維驚歎道。
“你的意思是,讓學生和一棵毒蘑菇……共情?”
“是分析!”
斯普勞特教授立刻糾正道,她的用詞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道格拉斯式的精準。
“就像你說的戰術吟唱一樣!這不是情感氾濫,而是對目標狀態的精準分析!是在為下一步的行動,無論是安撫、繞行還是攻擊,提供最準確的情報!”
“從如何打敗它,變成如何理解它!哦,梅林啊,這能讓溫室裡的事故率降低至少一半!”
兩位教授的眼中都充滿了激情,那是教育者找到了全新道路時才有的光芒。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興奮的討論著如何將這些新理念融入各自的教學大綱。
“我甚至可以設計一種特殊的感知咒,讓學生們能聽到不同植物在不同狀態下發出的獨特的魔力波動聲音!”
“好主意!而我可以將最小動作施法的概念,應用到魔藥的攪拌手法裡!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攪拌節奏,或許能激發藥材不同的潛力!”
他們的討論,已經完全不自覺的,圍繞著道格拉斯構建的那個新穎的教學框架展開。
從心境鏡到戰術意圖,從認知作戰到打破思維定式。
霍格沃茨的教學體系,就在這樣一場看似尋常的午後討論中,被悄悄的改變了。
一直沉默的麥格教授,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她抬起頭,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裡,情緒很是複雜。
“菲利烏斯,”
她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嚴肅、清冷。
“你所謂的戰術吟唱,你如何確保學生不會因為追求速度而忽略咒語的準確性?
變形術的每一個音節都至關重要,一個微小的錯誤,就可能把茶杯變成一隻會爆炸的烏龜。”
弗立維的興奮稍稍冷卻,他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米勒娃,你說得對。所以,這門技巧我只對五年級以上的、基礎紮實的學生開放。
而且,我設計的第一個練習,不是攻擊,而是用戰術吟唱的方式,為自己施放一個持續、穩定、且能承受三次以上攻擊的盔甲護身。
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麥格教授微微頷首,沒有贊同,也沒有繼續反對。
她的目光又轉向了斯普勞特教授。
“波莫娜,你打算教學生去理解一株魔鬼網的意圖?
難道你不怕,有些學生會因此產生不必要的同情心,或者更糟的,傲慢的以為自己能控制它們,從而把自己置於更大的危險之中?”
“我明白你的擔憂,米勒娃。”
斯普勞特教授鄭重的回答。
“這正是我最近在思考的,關於屠龍勇士綜合症在草藥學領域的變體。我把它稱為園丁的傲慢。”
“園丁的傲慢?”
麥格教授的眉毛微微挑起。
“是的。那種認為自己只要付出了關愛,植物就必須以順從作為回報的天真想法。
所以,我的第一課,會是讓他們觀察,而不是接觸。
我會讓他們記錄下一株毒觸手在一天內所有的狀態變化,並分析這些變化與光照、溼度、周圍聲音的關聯。
他們必須先學會尊重危險,然後才能談到理解危險。”
斯普勞特教授的回答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甚至已經預設了教學中可能出現的心理學問題,並準備好了應對方案。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傳統草藥學的範疇。
教職工休息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有尷尬,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思索與敬畏的複雜情緒。
弗立維和斯普勞特,這兩位在各自領域執教了幾十年的資深教授,他們展現出的,不只是對新知識的熱情。
更是一種被徹底啟用的、屬於頂尖學者的創造力與思辨能力。
道格拉斯這個人,被扔進了霍格沃茨這個平靜了幾十年的地方。
他不僅攪動了學生,現在,連教授們也開始被他逼著快速改變。
麥格教授的表情依舊嚴肅,鏡片後的目光卻越發深沉。
她看著眼前這兩位彷彿年輕了二十歲的同事,看著他們眼中那種久違的光。
她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成功將一隻老鼠變成一個完美的鼻菸盒時的那份喜悅。
曾幾何時,她也曾對變形術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性充滿無窮的探索欲。
但年復一年的教學,日復一日的行政工作,那些創想似乎早已被磨平,被“副校長”這個沉重的身份壓在了下面。
她一直認為,她的職責是維護霍格沃茨的傳統與秩序,確保學校在既定的軌道上安穩執行。
可是現在,她第一次開始懷疑。
當週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變,當新的方向已經鋪開在所有人面前。
自己這份固執的堅守,究竟是在保護學校,還是……在拖累它?
下課的鈴聲悠揚的響起。
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教授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討論,相約著晚上去圖書館查閱更多資料,興沖沖的離開了休息室。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麥格教授一個人。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越過魁地奇球場,投向遠方那片在午後陽光下靜謐的禁林。
一個新的時代,似乎正在叩響霍格沃茨古老的大門。
而她,這位忠誠的守護者,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茫然。
自己是該舉起魔杖,警惕的喝問“來者何人”。
還是……該為他,開啟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