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目光觸及那行字,人就愣住了。
【情景分析:一項高度機密的調查任務,因意外而被部分洩露,公眾輿論開始發酵,目標物件也因此警覺。作為專案負責人,你面臨兩個選擇:】
【A)將錯就錯,利用已經失控的輿論壓力,將調查徹底公開化,發動一場陽謀,逼迫躲在暗處的對手浮出水面。】
【B)立刻採取強力措施,嚴格管控資訊,切斷所有洩露渠道,將調查重新轉入絕對的地下狀態,不惜一切代價避免事態進一步失控。】
【請詳細分析兩種策略的優劣,風險,以及它們分別適用於何種情況。並從“效率”,“可控性”和“最終目的”三個維度,闡述你的最終選擇。】
哈利的大腦嗡的一聲。
這不就是……
這不就是他之前的計劃嗎?!
那場在大禮堂裡被赫敏斥為魯莽的陽謀!
福爾摩斯教授……他竟然把這個當成了考題!
一陣戰慄從他尾椎骨竄上頭頂,混雜著後怕與狂喜。
他被理解了!
他的想法不是孩子的衝動,而是一個能上考卷的,嚴肅的策略方案!
他幾乎能隔空感覺到表舅眼裡的讚許。
“思路是正確的。”
哈利握緊羽毛筆,心中湧起強烈的辯護欲。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尤其是赫敏,策略A才是最勇敢,最有效的選擇!
他立刻奮筆疾書,飛快的寫下策略A的優點:出其不意,化被動為主動,調動一切力量,用光明的風暴衝擊黑暗的角落!
而在禮堂的另一端。
赫敏也看到了這道題。
她也愣住了。
她的反應和哈利截然不同。
羽毛筆懸在半空。
筆尖的墨水凝成一滴,顫抖,遲遲不落。
她沒有立刻動筆。
筆尖刮擦聲,腳步聲,風聲……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那道題像一把鑰匙,捅進她大腦被忽略的角落,猛的一擰。
被她刻意壓抑的記憶碎片被啟用,在她腦中炸開一場邏輯風暴。
第一個畫面:大禮堂,哈利意氣風發的宣佈他的陽謀計劃。那是策略A的雛形。
第二個畫面:穆迪的辦公室。他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在爐火下忽明暗,拍著哈利的肩膀,沙啞的讚許:“雖然粗糙,但思路是對的。”
穆迪,支援策略A。
第三個畫面:吼叫信炸開。穆迪臉上無法掩飾的,近乎猙獰的怒火。他為甚麼憤怒?
因為考試打斷了調查?
不止。考試,意味著強制靜默,是資訊管控。
穆迪,極度厭惡管控。
這不符合一個優秀傲羅的思維模式。
第四個畫面:哈利最近的反常。躲閃的眼神,偷看的地圖,對她和羅恩的隱瞞。穆迪在揹著所有人,單獨給哈利佈置任務!
一個真正的指揮官,會竭力確保團隊內部資訊的對稱與共享。
而穆迪,在主動破壞對稱!
他在製造混亂,不是加強管控!
羽毛筆尖劇烈的顫抖。
一滴墨水啪嗒砸下,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個醜陋,不祥的墨點。
一個結論,冰冷如鐵,在她腦中成型。
一個真正的,身經百戰的,將“時刻保持警惕”奉為圭臬的傳奇傲羅,他的職業本能,他的肌肉記憶,他的一切行為邏輯,都應該指向一個核心——
控制!
控制資訊,控制局面,控制一切可控的變數!
在任何情況下,一個專業的調查者,都應該優先選擇,或者創造條件去選擇策略B!
重新掌控一切,在黑暗中安靜觀察,而不是把一切推向失控!
可是穆迪……
他所有的行為——讚許“公開化”,憤怒“沉寂”,分化團隊……
全都在擁抱策略A!瘋狂,不合邏輯,歇斯底里!
擁抱失控!
擁抱混亂!
擁抱一場能捲進整個霍格沃茨的,盛大的,不受控的表演!
赫敏的臉沒了血色。
她終於明白了。
穆迪教授偽裝出的那種刻板,冷酷,教條式的“傲羅專業主義”,和他真實的行為邏輯,是完全相反的!
那份專業,是他最好的偽裝。
而偽裝之下……
他根本不是在調查!他是在煽動!
他不是顧問!他是那個點燃炸藥引線的人!
噹啷——!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徹禮堂,尖銳,悠長,像解脫的號角。
學生們癱倒在椅子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結束了!梅林啊!”羅恩把羽毛筆一扔,興奮的對哈利說,“我們去廚房弄點吃的慶祝一下怎麼樣?家養小精靈肯定做了南瓜餡餅!”
哈利也長舒一口氣,滿意的看著自己的答卷,回頭想叫上赫敏。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赫敏沒有動。
她靜靜坐在那,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蒼白雕像。
她的手還維持著握筆的姿勢,眼神空洞,穿過喧鬧的人群,直直望向禮堂最前方。
在那裡,穆迪教授正拄著木腿,一瘸一拐的收取前排的試卷。
他察覺到赫敏的注視,抬頭,衝她的方向咧嘴一笑。
那是一個混雜著傷疤和讚許的,勝利者的笑容。
但在赫敏眼中,那張臉正在融化,剝落。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傳奇傲羅。
而是一個披著英雄皮囊的怪物,正對她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