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結束了。
圖書館的空氣都透著一股鬆垮的味道。
陽光切開城堡高窗，光塵在空氣裡浮動。
羅恩趴在桌子上，用羽毛筆的末端戳著一本攤開的魔藥課本，嘴裡發出低低的哀嚎。
“我敢打賭，斯內普絕對會把和平藥劑和迷亂藥劑那道題，當成下一屆的必考題。”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那可是足足二十分啊，哈利！二十分！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哈利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他的心思早飛了，指尖在桌下無意識的摩挲著那份報告，穆迪給的報告。
月考總算結束了，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真正的任務中去了。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赫敏異常沉默。
她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羊皮紙，羽毛筆尖懸著，不動。
“啪。”
一聲輕響。
赫敏放下了羽毛筆。
她抬頭，看向哈利。
“哈利，”她壓低聲音，“我想和你談談。”
“關於穆迪副主任。”
哈利的心臟咯噔一下。
空氣瞬間繃緊。
連羅恩都停了抱怨，疑惑的看著赫敏。
“這裡不方便。”赫敏掃了眼周圍。
二樓，廢棄的教室。門在身後“砰”的關上，隔絕了一切。
赫敏需要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
她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哈利，月考打斷了穆迪副主任之前的分析。”
她問，“他之後又單獨對你說了甚麼？給你佈置了新任務嗎？”
哈利立刻警覺起來。
穆迪那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波特。”
他下意識的想用“沒甚麼”搪塞過去。
“沒甚麼特別的，赫敏，只是讓我繼續保持觀察。”
“哈利。”
赫敏的聲音依舊很平，但那雙聰明的眼睛裡，似乎看穿了一切。
她直視著哈利。
“我們是朋友，是搭檔。卡戎偵探社的第一原則就是資訊共享。”
“如果我們的顧問正在破壞這個原則，那我就有權知道為甚麼。”
“這對我很重要。”
羅恩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他撓了撓紅髮，忍不住幫腔。
“是啊，哈利，你這段時間確實有點不對勁。總感覺你在偷偷摸摸的幹些甚麼。”
他說著，小心翼翼的瞥了赫敏一眼，語氣也軟了下來。
“當然……我沒問，是……尊重你嘛。”
赫敏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自從上次聖誕舞會的爭吵之後，羅恩在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時，變得有些過於小心翼翼了。
但現在不是顧及這個的時候。
穆迪的命令。
赫敏的質問。
羅恩的眼神。
一邊是秘密，是隻有高階傲羅才能掌握的魔法。
一邊是朋友之間信任。
他敗下陣來。
哈利鬆了口氣，像是放下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
“好吧……”
他全盤托出。
“穆迪說，調查斯內普的案子非常關鍵，他認為我之前的陽謀雖然粗糙，但展現了潛力，當然，我也這麼認為，你看這次福爾摩斯教授......好吧，我是說，他可能認為那是個不錯的點子，才放到卷子上......”
看著赫敏和羅恩的眼神，哈利突然發現自己跑題了。
連忙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他說，只要我能在他指導下，獨立完成這次調查，他就會教我一些真正的，只有高階傲羅才能掌握的魔法。”
哈利的聲音低了下去，壓不住興奮。
“那能讓我在三校決鬥賽上獲得更大的優勢。”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磅的資訊。
“最後他還說……斯內普和卡卡洛夫，都曾是食死徒。”
羅恩倒吸一口涼氣，喉結滾動。
然而，赫敏聽完這一切，臉上沒有絲毫激動，更沒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冷靜得可怕。
這份冷靜，讓哈利心裡發毛。
“獨立完成調查？”
赫敏重複著哈利的話，提出了第一個致命的漏洞。
“可他不是已經告訴你目標是斯內普和卡卡洛夫了？那還叫你獨立調查甚麼？”
她抬起下巴，盯著哈利。
哈利一愣，立刻為穆迪辯解：“他是說，要我找到無可辯駁的證據。這是一種……考驗。”
“考驗？”
赫敏搖頭，語速加快，直接說出自己猜想。。
“哈利，你仔細想想，伊戈爾·卡卡洛夫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長！他想要任何魔藥材料，都可以透過正規渠道向魔法部申請，或者直接用金加隆買到最高階的貨色。”
“他瘋了才會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來霍格沃茨，去偷斯內普儲藏室裡那些珍貴，但並非買不到的東西？”
羅恩聽了，也跟著認真地點頭。
“赫敏說得對。我想就算喬治和弗雷德，也會選擇花錢去買。他們現在那些魔法道具的材料，都是給福爾摩斯教授打工換來的。偷斯內普的東西？風險太高了，划不來。”
“至於斯內普，更不可能。”
赫敏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字清晰，句句致命。
“他或許刻薄，偏執，但他極度高傲。你見過他用這種留下無數破綻的，愚蠢的陰謀嗎？自己偷自己的東西，把自己變成全校的笑柄？”
“哈利，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不屑於此！”
羅恩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他看著哈利，認真地問：“赫敏說的有道理，哈利，你怎麼看？”
穆迪那套“專業傲羅”的邏輯，被赫敏砸出了裂縫。
哈利第一次發現，他被牽著鼻子走了這麼久，卻從未懷疑過前提的真假。
動搖了。
赫敏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壯膽，去說出那個讓她從考場就開始恐懼的猜測。
“還記得那句話嗎？教授在卡戎偵探社成立的時候，告訴我們的。“
此時哈利的大腦有些混亂。
羅恩立馬接話道：”當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有多荒謬,都是真相！說是一個麻瓜偵探說的......“
赫敏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羅恩的支援，一字一句說道：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她看著哈利和羅恩，眼神無比凝重。
“整個斯內普和卡卡洛夫是內鬼的劇本，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是有人故意編造出來，餵給我們的。”
哈利和羅恩都懵了。
赫敏的聲音開始發抖，偽裝的冷靜正在碎裂。
“哈利，你再想想，那個丟失了複方湯劑材料的人，那個需要我們去調查一個假象來拖延時間的人，那個最希望霍格沃茨陷入混亂的人……”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哈利臉上。
“或許，就是我們的顧問。”
“哈利，”赫敏的聲音很輕，但是說出的內容卻是驚雷，“我懷疑，真正的小偷，就是穆迪教授本人。”
“這太荒謬了！赫敏！”
哈利像被蠍尾獸蜇了，猛的跳起來。
這個指控，是在否定他的一切！
他的努力，他的付出，還有那份被特殊信任的榮耀感！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全是憤怒：
“一個傳奇傲羅？！一個抓了半輩子黑巫師的英雄，會是小偷？！”
“如果他是小偷，他為甚麼要幫我們找小偷？他瘋了嗎！”
他無法接受。
也絕不相信。
穆迪教授是那麼的專業，那麼的強大，他教給了自己那麼多東西！他怎麼可能是小偷？
赫敏的邏輯，和哈利的信仰，在此刻發生了最劇烈的碰撞。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著，誰也無法說服誰。
羅恩夾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滿頭大汗。
他想調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我覺得……我覺得赫敏說的對……”他撓著頭，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邏輯上，好像是這樣……”
“但是……”他又看向哈利，滿臉糾結，“但是哈利說的也對啊！穆迪沒理由這麼做啊！”
空氣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門被哈利砰的摔上。
赫敏站在原地，眼神黯淡。
羅恩看看緊閉的門，又看看失魂落魄的赫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