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笑笑,時間就一點一點過去了。
這個年代的時間走的要比現代慢,這不是錯覺。
餃子一鍋一鍋的煮出來,放到盆子裡和蓋簾上晾著,屋裡屋外全是餃子的香味兒。
老六去把菜整理了一下,找了木耳銀耳出來拌了小半盆冷盤。晚上吃膩了,半夜就來點清淡的醒醒口。
時間終於到了十一點過,堡子裡已經斷斷續續的響起了迎神的鞭炮聲。總有一些父母架不住孩子的急迫,提前了一點出來放鞭。
“放了放了,你聽,是不是?”小三兒聽到了外面的鞭聲,本來已經有點困了的他馬上又精神了,小眼睛賊亮賊亮的看著老六。
大夥都笑起來,三嫂說:“那就放吧,你買了那麼多呢,等放完也該十二點個屁的。放吧。”
“那就放。”三哥馬上贊同。
“放鞭嘍,接神嘍。”小哥仨和劉軍都歡呼著往南屋跑。他們打那一大堆鞭炮和花樣的主意可不是一天半天了,早就急不可耐了。
“不喊小穎和小兵啊?”小紅惦記起了好朋友。
“去叫吧,”三哥說:“你們幾個上去叫一聲,下來看禮花。”
“看禮花還用下來?”三嫂奇怪的看了三哥一眼:“那玩藝兒在法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大三十的可別折騰了,就讓她們在家守著吧。”
這會兒的禮花叫禮炮,這玩藝兒能打到一百多米高的空中炸響,花色又大又亮,在這麼漆黑的夜晚別說法臺,公社那邊都能看得到。
“人多熱鬧唄。”三哥笑起來。
三嫂撇了撇嘴斜了三哥一眼。臭顯擺。
“走走走,都出去,放炮。”
老張頭和老張太太也武裝起來,穿上大衣捂上帽子,全家老小一起從屋子裡出來。這會兒就看得出來院子大的好處了,小二十個人一點也不擠,還有足夠的放炮的空間。
幾條大狗鑽到人堆裡撒嬌,聞聞這個蹭蹭那個,也是一副開心的樣子。
先讓孩子們放花樣,這是他們盼望了好久的東西了。
小軍二民和劉軍和小三兒四個人開開心心的拿著分到手的花樣去空地上燃放,在地面旋轉的,飛到半空的,五顏六色的,帶著響聲的,大片的煙花點亮了所有人的笑臉。
李俠和於潔,張英三個人也跑過去加入了戰團,又怕又想玩的樣子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給小兵和小穎留了沒?”三嫂問了老六一聲。
“留了。”老六點點頭。
“真好看。”老太太已經有幾十年沒看過放煙花了,笑的特別開心,也特別天真。
三嫂摟著老太太的肩膀問:“媽你放不放兩個?”
“我看著就行,讓孩子放,一樣看。”老太太顯然是動心了,不過她有些怕,還是搖了搖頭。
一大家子人都沒有看到,對面堡子裡這會兒家家戶戶的人都在院子裡,扒著帳子看向這邊,遠遠的欣賞著煙花的美麗,眼饞的孩子被大人一頓訓斥。
老六讓楊春生和木匠告訴過堡子裡的人家,三十晚上他要放禮炮,大家都是出來看熱鬧的。這東西像炸雷一樣,不提前說一聲怕嚇到人。
在連著放了兩個可以噴射到五六米高的真的像一座瀑布一樣的火樹銀花後,三哥說:“放鞭吧,留點花樣讓他們慢慢放,十五還要放一回呢。”
老六就去拿過來準備好的長長的木杆。鞭炮已經綁在上面了,一圈一圈順著杆子纏繞下來。
三嫂把幾個孩子還有李俠她們三個都叫了回來,三哥去放了幾個二踢腳,老六這邊已經找好了位置把鞭點著了,瞬間無數電光閃動,嘩嘩的響聲衝向四方。
孩子們都捂起了耳朵,興奮的又跳又叫,幾條大狗已經懵了,緊緊的靠在主人腿上動也不敢動。老張頭急忙去後院兒看了看大馬,還好,就是有些躁動,沒驚。
狼獾一家緊緊的抱在一起趴在松針上裝死。
雞鴨都在圈裡不用管,已經住在馬棚裡的幾隻大鵝好像沒甚麼太大影響,甚至還想到前面來看看情況。
電閃雷鳴,晚上放鞭不但響聲更大,還能看到不斷閃動連成一片的火光,相當壯觀。
鞭炮就得這麼挑起來放,隨著鞭捻的燃燒,鞭炮先是一個接一個的從長串上脫落下來,然後在半空中不斷炸響,亮起一道道耀眼的火光。
旁邊,三哥帶著幾個孩子把五六根魔術彈插到厚厚的積雪裡,上口斜向堡子那邊點燃。
等了有十幾秒,低沉的噗噗的聲音就連續響了起來,一顆一顆紅色綠色紫色黃色的小火球燃燒著噴向天空,劃過一道長長的弧度後在空中熄滅或者炸響。
堡子裡傳過來小孩子的大聲呼叫,太漂亮了。
趁著魔術彈噴發的這個時間,老六把兩箱禮花炮拿了出來,把兩個發射管都仔細的固定好,然後把拳頭大沉甸甸的彈藥底盒向下放進去。
這東西要是放反了可就得了,那就是一棵沒有碎片殼的手榴彈。不過放反的可能性不大,放反了炮捻兒露不出來,需要注意的就是發射管一定要固定好,千萬別倒了。
鞭炮都是有很大的危險性的,安全最重要。
就像魔術彈,雖然理論上是手持的,但最好還是固定在哪裡燃放,人離遠一點,不要正對底部。這東西還是有漏火的可能。.
五十發的魔術彈可以噴三分多鐘,沒等幾支魔術彈噴完,就聽砰的一聲悶響,一道亮眼的光芒閃過,一顆禮花帶著火光慢慢悠悠的衝上了天空。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速度並不慢,但就是感覺它飛的並不快,甚至能看得到它在升空過程中的扭動。
咔……八秒鐘後,黑暗的半空中傳下來一聲巨響,一逢燦爛到極致的紫色煙花在百米高空上炸開。
隨後又是一陣細密的爆炸聲,已經炸向四周的藥丸又來了次二次爆炸,瞬間滿天都是細密的紫色光點,籠罩的範圍足以超過了堡子的大小。
老六檢查發射管繼續裝藥,三哥點燃了另外一顆,兩個人就這樣配合起來。
全家人,全堡子的人這會兒都站在院子裡,滿臉驚喜的仰望著天空,等待著下一朵燦爛的煙花炸響,就像期待著明年更好的光景。
往遠處去,爆炸聲已經傳到了姚家堡,法臺,孤家,張其寨,頭道河,二道河……方圓十幾裡的村堡人家都聽到了,人們走出來尋找聲音的來處,就看到了天空中那朵璀璨的煙花。
當禮花發射到第六顆的時候,十幾個村莊的人家都已經來到了院子裡,驚喜的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一起進入了等待和期盼。
紅色的,粉色的,黃色的,藍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綠色的,帶著聲音的,星星點點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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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大片的,各色各樣。
大山擋住了路,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來自高空的美麗和震撼,也擋不住人們對新年,對未來的期望。
足足放了二十幾分鍾,兩箱禮花炮終於全部發射升空。
驚喜的是有幾顆裡面噴射出來無數的小降落傘,從半空中散落下來,整個堡子裡到處都是。M.Ι.
“收工,吃飯。”老六收起發射管招呼了一聲。
“太過癮了,”三哥笑著拍了拍身上:“上次放這東西還是前幾年選廠搞元宵燈會那時候,也就放了一箱。沒這個大。”
“你們廠從來都是小裡小氣的。”三嫂不屑的接了一句,扶著老太太往屋裡走:“仰了半天,脖子都酸了。到是真好看,這個花真大。”
“沒有啦,放完啦,回家吃飯吧。”幾個孩子用手做著喇叭朝著堡子裡那邊喊。
“吃餃子嘍。”
“知道啦。俺家也吃餃子。”
“吃餃子。”
“俺家吃肉啦。”
“俺家還有魚。”
“出來拜年嘍。”
“要吃飯。”
有一個喊的就有第二個,四面八方全是孩子們開心又滿足的叫聲傳過來,炫耀著家裡的肉和魚。
“今年都有肉吃。”老張頭笑著說了一句。
三哥拍了拍老六的後背:“你乾的好,好樣的。”
李俠抱著老六的胳膊滿臉都是驕傲。
熱騰騰的餃子擺上桌子,不管大人孩子都有一個豬爪,滷得醬紅色的雞爪子放在那裡誰想吃誰拿。
“啃豬爪,今年多摟錢。”
“摟錢。”小三兒喊了一聲,上去就是一大口,臉上嘴上全是油光,滿足的眯起了眼睛:“真香。”
老張頭也咬了一口,樂呵呵的說:“我是沒想到,我還能啃豬爪。”
大家都笑起來,老頭原來那口牙別說豬爪了,吃肉都只能挑肥的。上輩子,三哥給他足足燉了十幾年的豆腐燉肥肉,別的東西都吃不了。
家家戶戶都在吃餃子,新年的第一頓飯吃的心滿意足,開開心心。
吃完了年夜飯,孩子們洗了手歡呼著跑到炕上,七手八腳飛快的開始脫衣服,從裡到外的換上新的,穿上新襪子還要跳一跳踩一踩:“踩小人,踩小人,都踩死。”
三嫂和舅媽李俠,於潔,張英帶著老太太和小紅去樓上換。還有三哥。今年是三哥的本命年,他連褲衩都要換成紅色的。
老六和老張頭,劉金豐就換了雙襪子表示一下。
換好了衣服就是拜年了,三哥三嫂,劉金豐和張淑芳給老張頭老張太太磕頭,老太太樂呵呵的一人給發了一個紅包。
老六和李俠沒有資格磕頭,帶著於潔和張英,張豔趙平就鞠躬,也拿了個紅包。紅包還都是老六給準備的,只能算是回點本。
然後是劉軍和小紅二紅,人家是孫子孫女,要先磕,她仨磕完了拿了紅包才輪到三哥家的小哥仨。
給兩個老人磕完了,就是幾個孩子給爸媽磕。
叔叔嬸嬸姑姑姨姨這些不用磕頭,就是鞠躬,今天的紅包簡直拿到手軟,把六個孩子樂的嘴都合不上了。
鬧鬧哄哄的拜年結束,接下來就是守歲了,把蘋果凍梨瓜子花生糖塊炸果子甚麼的都擺出來,大家聊著天隨意的吃著,喝著茶水,等待著天亮。
孩子們堅持不到一整夜,安靜下來以後沒一會兒就東倒西歪了,在炕上睡成了一團。
到三點鐘的時候,屋子裡就剩下了老六和劉金豐兩個人在堅持,大家都上樓去睡一會兒。明天還要走親戚呢,沒有點精神可不行。
這邊的風俗是初一拜訪長輩,初二媳婦回門,初三開始走親訪友。明天老六要和三哥帶著媳婦孩子一起去探望四叔五叔。
劉金豐家這邊省事兒,老太太是從安東過來的,在這邊沒有甚麼親戚長輩,就是初二去趟老丈人家就行了。
“那初二你送我一趟,反正你也沒有老丈人家去。”
“行,就是不知道松樹臺那邊路怎麼樣,能不能過車。”
“能,養圈夏天不方便,全靠封河了來回運點東西,早就趟開了。我在那邊住了十來年還不知道?”
劉金豐的老丈人家在養樹圉,那裡和七小隊差不多,也是三面被太子河包著,出來只能靠划船,七小隊好歹還有鐵路線穿過能走火車橋,養樹圈連火車橋都沒有。
那邊只有一條山腳河邊的土路能走到七小隊,夏天是進不去車的。
“要在那邊住幾天?”
“不住,拜個年走動走動就行了,初三我得回公社這頭。”
劉金豐攏了攏頭髮:“老六我得謝謝你,我媽這一年的變化太大了,我都不敢認了,過的是真好,讓我這個當兒子的慚愧呀。”
“不說這些,都是應該的,你也不用想著說把他們接過去,不合適,就現在這樣挺好,大家都舒服,老太太也高興,這就行了。”
劉金豐挑了挑眉毛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現在這樣確實是不錯。你比我強。”
“也不能這麼說,”老六給劉金豐點了根菸:“你事情多,嫂子那邊又要幹活種地又要帶孩子的,也不容易,不像我這邊這麼省事兒。再說我有錢嘛。”
劉金豐差點被煙給嗆了,苦笑起來:“這個我不和你比。過了年我可能要動一動,這都得感謝你,別的話我也不說了,咱們現在是一家人,慢慢處。”
“甚麼位置?”
“副主任,”劉金豐說:“你說的話我都記著,縣裡那邊暫時也沒甚麼好機會,正好這邊副主任到點了,總不能往外讓。”
“管哪塊?”
“下的是第一副,我能抓撓著哪塊還不好說,能上就行了,別的現在想多了也沒用,我也不琢磨。等後面穩當了再看唄,一步一步來。這就挺好。”
第一副就是以後的常務副,這會兒還沒有常委常務這樣的職務分配,都是第一第二這種排列方式。
老六也點了點頭:“挺好,不管怎麼走穩當就行。”
“其實正好,你這邊明年又是煤窯又是電廠的,堡子這邊發展也這麼好,我要真走了不是便宜別人了?”
這個到是實話,有著老六這邊不斷的添補業績,劉金豐將來的路寬著呢,差不了。
清晨五點過,天色已經透亮了,樹木顯得更黑,雪地泛著一股子神秘的青藍,寒風肆意的在大地上飛掠著,發出嗚嗚的咆哮。
堡子裡已經有不少人家的煙囪裡冒出了濃煙,那是人已經起來了在添柴。
大公雞的啼叫聲已經響了起來,新年的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與往日也並沒有甚麼不同。
劉金豐合著衣服去炕上眯下了。
他年紀畢竟大了,熬了這一夜已經相當睏乏,不睡會兒挺不住,老六到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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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感覺,精神抖摟的出來活動了一下洗臉刷牙,琢磨著早飯吃點甚麼。
給灶坑裡添了兩根大柴,鍋裡添些水,出來把雞鴨放出來喂一下,再把大狗們餵飽,給馬添上食料。
獾子那邊不用這麼喂,每天中午給一頓飽的就行。野生動物並不是一天三頓這麼吃飯,它們是三天一頓,一頓就頂三四天。
轉一圈回來,身體也活動開了,拿起掃帚把院子裡的路打掃一下,一直掃到大門外面,這才發現燈籠還亮著,又回來把上下的燈籠都關掉。
淘點米熬一鍋清粥,拌一盆鹹菜,然後燒油開始煎餃子。菜不用做,放鍋裡熱一下就行了,昨天剩的菜夠吃幾天的。正月,就是吃剩菜的日子。
等到粥煮好菜熱透,餃子也煎差不多,家裡人也都起來了。
天色已經大亮,後山林木間籠罩著一層薄霧,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時不時的傳過來。
幾個孩子和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說著話,說著昨晚的禮花和紅包,一個一個腰包都鼓溜溜的。這幾個孩子肯定是今年最幸福的孩子,紅包不會被大人以保管的名義給騙走。
其實也沒給多少,老六控制著的,一個人攏共也就是二十塊錢。呃……也不一樣,小紅的多,丫頭畢竟大了,老六給了她一百。
老六要讓小紅這一輩子都富富足足的,錢管夠給她花,誰要想拿錢砸她不賣房肯定是不行那種。
“我就知道老六會煮粥。”
看到熱騰騰的白粥和拌好的鹹菜,三嫂就眉開眼笑的誇起來。主要是老六太瞭解她的喜好和口味了。
如果是三哥弄這頓早飯,也就是把昨晚的菜熱一熱,煎點餃子熥點饅頭就完事。所以他做了一輩子的飯也沒能讓三嫂滿意過幾次。
大人都在喝粥,孩子們不管這個,對著煎得金黃的餃子發起猛烈進攻,一個一個吃的噴香。
沒等吃完飯,小兵和小穎就衝了進來。昨天下午回去吃團圓飯,在家裡守了一夜,早就待不住了,早上起來就往這邊跑。
“你倆是不是早飯都沒吃?”
“嗯哪。”倆孩子也不客氣,進了屋眼睛就盯在桌子上了,就好像這邊的飯比家裡強多少似的。
“跑一肚子寒氣兒,先喝點粥來,喝了粥再吃。”
小穎和小兵就踢掉鞋子爬到炕上,捧著粥碗稀里呼嚕的喝起來,再來個煎餃,滿足的吁了口長氣兒:“昨晚我媽不讓出院子,都沒過來放鞭。”
“慢慢吃,都給你們留著呢,甚麼都有。”
“還給你倆留了花樣的,我都沒放過癮。”小三兒接了一句:“現在你倆比俺們都還多了,去哪說理去?”
“六叔,還放不放禮花了?”小穎扭頭朝著老六喊。
“放,十五放。”
小兵看了看姐姐:“十五也得回家團圓,你還能在這待著咋的?”
三哥問小兵:“你爸說沒說幾點過去?”
“說了的,說是十點,早了怕人家正在吃飯,晚了怕我四爺五爺留咱們吃飯。”
“告訴你四叔沒?”
“告訴了,我四叔不得先來俺家完了再一塊去嘛。我爸不去他先去了不好的。”
老六看了看張英,張英就低頭假裝看不著。老六也就沒說甚麼了,本來還打算殺豬的時候把五叔請過來讓她爺倆見一面,結果五叔也沒來。
不是五叔不想和張英見面,是他現在在家裡完全沒有地位,吃飯都不讓上桌子,一舉一動全家都盯著的。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禮數在這擺著,老六都不想去五叔家,他對五嬸和五叔家的幾個哥哥姐姐已經失望透頂了,一點和他們打交道的心情都沒有。
國家都變了呀,這娘幾個還停留在幾年以前,也真是心夠硬的。
九點四十,三哥三嫂帶著小哥仨,老六李俠和小兵小穎提著禮物從家裡出來去了對面二哥家。
四哥已經到了,正和二哥站在院子裡抽菸說話。
大家過去拜年,老六把給二哥家準備的禮盒還有給小偉的紅包都交給小偉拿進屋。小紅那邊不是大人了,不用給紅包。
二哥也給了小哥仨紅包。這還是小哥仨頭一回來二大爺家。
二嫂始終在屋裡沒露面,大家也誰都沒提這個茬,老六最小,拉著李俠進屋去給二嫂拜了個年就出來了。
三家人提著各自準備的東西出來上坡,先去四叔家,然後再下來去五叔家。雖然五叔家就在二哥家對面,但是禮數不能錯。
也沒準備甚麼太好的,就是蛋糕,罐頭,餅乾和糖塊,這年頭普遍也都就是這些,送四樣已經算是重禮了。城裡也一樣。
一般來說就是提兩盒蛋糕就行了。送去了也沒有幾家人捨得吃,就那麼放著等到年節了再送出去。這會兒沒有甚麼保質期的概念。
有些人家會在不破壞包裝的情況下拿兩塊出來給孩子嘗一口,結果在這家拿兩塊,在那家拿一塊,送到最後裡面也剩不下幾塊了。
在四叔家碰到了慶革大哥一家,說了會兒話,然後慶革大哥一家跟著一起下來去五叔家拜年。
這兩天不走動,大家各回各家,轉了一圈回來還沒到十一點。
於潔給家裡打了電話拜年,一個電話打的眼淚巴嚓的。這輩子她還是第一次離開家這麼長時間,來的時候興奮的不得了,這會兒在想家了。
想家也沒辦法,這邊的交通實在是不方便,誰也不能放心讓她自己回去,大過年的也不好送。
回到家老六就開始張羅午飯,三嫂就笑,這一天天的就剩吃了,感覺剛吃完那頓這頓又來了。
過年吧,不就是個吃。
初二一早,老六開著賓士把劉金豐一家送到了養樹圈,他也沒下車,送到地方直接就回來了。他們要在這待到晚上坐火車回公社。
小紅和劉軍不想來但是沒辦法,都有點不樂意,老六隻好答應初五過公社去接她倆。
初三,堡子裡有些關係的都來老六家拜年,中午擺了三桌。
初四接灶神,三哥三嫂,滿倉,小偉六猴都回了市裡,城裡開始上班,這個年就算過完了,新的一年開始。張豔和趙平也跟去了市裡照顧大嫂和趙大哥。
農村人家不用上班,仍然沉浸在過年的氣氛裡,要等正月十五才會結束。
十五又是個大日子,農村雖然沒有甚麼花燈節大聚會,但也要全家人聚在一起團圓一下,吃一碗元宵,放鞭炮慶祝,再去墳上送一次燈表示後繼有人。
年過完了,堡子裡的人們開始出來幹活,為自家的春耕準備春肥,也有人開始上山,或者打點柴,或者去抓幾隻兔子,孩子們開始漫山遍野的瘋跑。
老六也拿到了堡子的設計圖,開始琢磨怎麼安排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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