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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過大年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慶革大哥本來還想坐一會兒,二哥四哥一走他也不好待著了,慶革大嫂也給他使眼色,於是就起來帶著全家和二哥四哥一起走了。

  二嫂一走,屋子裡的那點尷尬氣氛就不見了。

  其實這東西真的是心裡作用,大家都知道二嫂和三嫂之間那點事兒,於是說話表情啥的不自覺的就不自然起來。

  其實並沒啥,這麼多年了,三嫂也不可能和二嫂吵起來,也就是不說話唄。

  老六記著是自己上五年級的時候,三嫂和二嫂已經說話了,雖然也就僅限於見面了說句話。畢竟二哥和三哥是親哥倆,三嫂和二嫂都不會讓自家爺們太難堪。

  那也就是三四年以後的事兒。三嫂甚至還來過二哥家一趟,那時候老房子還在,三嫂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唏噓了一場。

  劉金豐看了三嫂一眼,舔了舔嘴唇,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他想勸,但是沒有理由。

  三哥和二哥家老大聊了一會兒,他也當過兵,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經驗和見解,也能傳授一些東西。

  老六讓李俠給老大拿了兩千塊錢。

  不是不捨得多給,是沒必要,兩千塊錢在這個年月已經是相當大的一個數字了,完全夠他用的。過猶不及。.

  嘮了一會兒,二哥家老大和小偉也回家去了。

  劉金豐一家不走,直接在這陪老張太太過年。

  三嫂帶著李俠,於潔,張英,小紅和小穎,還有舅媽一起收拾鍋碗瓢盆這些東西,老六出去把院子裡掃了掃,規弄一下。

  豬圈裡已經空蕩蕩的,圈門大開,幾條大狗站在圈門外面歪著頭往裡面看。

  陰了一整天的天空終於落下了雪花,洋洋灑灑無聲無息,風也安靜了下來。

  老六去看院兒看了看母狼獾一家,確認了一下下雪不會影響到它們這才放下心。

  過了小年兒其實就算是進了年,家家戶戶感覺就都不太一樣了似的,平時貓在屋裡不動的人都走了出來,忙忙活活的準備過大年。

  四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八一年二月四號,立春,華夏曆臘月三十,除夕日。

  今天是個好天氣,豔陽高照,天空一碧如洗萬里無雲,風也很小。

  吃過早飯,老六家的院子裡就熱鬧了起來,李俠於潔和張英帶著一群小朋友們開始樓上樓下的貼對聯貼福字貼楹聯。

  把五穀豐登貼到倉房,六畜興旺貼到豬圈馬棚狗窩雞舍,把抬頭見喜貼到人經常經過的地方,讓人一抬頭就能看得見。

  老六和劉金豐就樓上樓下的掛燈籠上燈泡。電線老六早就已經走完了,這會兒只要把燈籠掛上去擰上燈泡就完事兒。

  三哥三嫂,舅媽三個人在廚房裡忙活,準備今天的團圓飯。

  外面響著噼噼啪啪的零星鞭炮聲,堡子裡的孩子們也活躍了起來,不時的發出一陣喧囂。

  “三嬸兒,我想在這吃團圓飯,行不行?”

  小穎是徹底廢了,根本就不想回家,不過她還能想到這茬兒,小兵那邊完全就像沒這回事兒似的。

  “今天可不行,下午這頓飯說啥你倆也得回家去吃,那成了啥事了?”三嫂笑著摸了摸小穎的小臉,往她嘴裡塞了塊香腸:“吃完飯就回來,正好看電視。”

  “那是不是半夜也得回去吃餃子?”

  “嗯,等半夜放完鞭換了新衣服回去吃,困了就在家睡。你還不打算回家了怎的?”

  “家裡沒意思,天天就聽我媽嘟囔。”

  “你媽是愛嘟囔,”三嫂癟了癟嘴:“那不也是你媽嘛,再說哪有當媽的不希望孩子好的,也都是為你們好,就是方法上有點問題。”

  “那是有點問題嗎?我爸一天天的都要瘋了,你想想我們是啥感覺。”

  “胡扯八道的。你媽那人該說不說過日子是把好手,你們應該學學。”

  做團圓飯三哥是主力,三嫂和張淑芳就是幫忙搭下手,切菜甚麼的,再說這幾天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時間上也不緊,一邊說著話一邊不慌不忙的鼓搗。

  大年三十這天的精華全在晚飯上,早飯和午飯相對來說真的就是對付對付,隨便切點肉切點腸子,熱點酸菜就是一頓,做的隨意吃的草率,填飽肚子就得。

  從今天開始,就進入了全國人民的醉生夢死階段,提前準備了好多天的各種吃食正式派上用場,甚麼也不想幹,吃了睡睡了吃,徹底的休息幾天。

  這年頭麻將還不流行,電視也沒有春晚,休閒娛樂的方式可以說基本沒有,也就是打打撲克串串門,東家西家的閒聊拜年,但感覺上就是比後來甚麼都有要熱鬧,要更有年味兒。

  城裡的人還可以看看電影,逛逛公園集會,農村就簡單多了,就是在家裡躺平。

  最開心的永遠是孩子們,每天穿著新衣服跑出去,其實也沒有甚麼可做的,但孩子們的快樂並不是在於做甚麼,單純的就是因為快樂而快樂,不管做甚麼。

  吃過草率的午飯,團圓飯就進入了倒計時。

  這頓飯會比平時吃晚飯早一些,大概在下午的三點半四點鐘開飯,很多人家都是不吃午飯的,只把早飯的時間往後挪上一兩個小時。

  小孩子們都進入了一中莫名的興奮快樂當中,在院子裡歡呼叫喊著瘋鬧,小鞭放的啪啪響,等著這頓昐望了一整年的豐盛晚宴。

  當然也少不了對半夜換上新衣服的期盼,還有那場可以盡情燃放的煙花。

  關外人家過年的團圓飯主要是肉為主,雞魚肘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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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不可少的,排骨,豬肝,白切肉,香腸芊子,肉皮凍,花生米,炸丸子,炸或者水煮大蝦,炒雞蛋,扣肉。

  不是不能做青菜,也不是不想吃青菜,是沒有。到了過年這會兒大部分人家除了酸菜土豆蘿蔔以外也就是有點大蔥了,去哪吃青菜?

  一直到八五年以後城裡才開始有青菜賣,但是價格相當感人,也不是誰都能吃得起的,一斤青椒要四塊,蒜臺六塊,韭菜五塊,芸豆八塊……九一年一斤香菜二十四塊。

  而農村人想要在過大年吃到青菜還得等,要等到九十年代末去了。

  當然了,這會兒不是家家都能這麼吃,燉一大盆酸菜放點肉就算過年的人家有的是,但肯定也是盡最大努力讓這頓飯豐盛一點兒,讓孩子們開心一點。

  無奈和心酸永遠才是社會的主流,不管在甚麼年代都是一樣的。

  不過今年的張家堡肯定是方圓幾十裡之內最闊的堡子,這一點毫無疑問,家家有魚有肉有雞有新衣有鞭炮,這會兒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著青煙,空氣裡都是炒肉的香味兒。

  過年了嘛,再節儉的人家也會放鬆口袋奢侈一回,換一個新年的好兆頭,何況今年大家都有了收入。

  這也算是咱們的老傳統,省吃儉用勒著褲帶攢一年,然後集中在這個時間把錢花出去。M.Ι.

  團圓飯不是年夜飯。

  團圓飯是在下午三四點鐘吃,年夜飯是在大年初一零點接神以後吃,可以理解成今天的一天三頓飯被拉長了,從上午八點吃到半夜十二點。

  團圓飯不一定吃餃子,年夜飯必須吃餃子,還要啃豬爪,啃雞爪。

  團圓飯講究的是豐盛,年夜飯就是吃餃子啃爪子,在新年初始的第一天的第一個小時找個好彩頭。爪子就是能劃啦的意思,喻意新年多賺錢。

  老張家的團圓飯就不吃餃子,這一天忙忙活活的也沒時間包餃子。

  這會兒還沒有高壓鍋,做甚麼都靠時間硬煮出來,肘子,豬爪,雞爪子都是需要煮到幾個小時以上才能吃的。還有一些蒸的東西也是以小時來定義的。

  幾口大鍋都滋滋的冒著白氣兒,廚房裡煙霧繚繞,香氣瀰漫,孩子們就在外面瘋一會兒,跑進來看一會兒聞一鼻子,或者偷抓幾個丸子幾片香腸撒腿就跑。

  老六和劉金豐不用做飯,就一起給大馬大狗老貓們刷毛,把雞鴨鵝都喂的好好的飽飽的,把院子掃一掃,把東西擺一擺,到也沒閒著。

  獾子一家也沒落下,今天有兩隻兔子一隻雞。

  母狼獾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安逸富足的生活,完全放鬆了下來,看到人和狗也不慌張了,甚至還會隔著帳子打聲招呼。

  時間就在這種濃濃的包裹著喜悅和希望的年味中慢慢過去,日漸西沉。

  “開飯啦。”

  “開飯嘍……”孩子們像聽到了命令一樣歡呼著往屋子裡面跑。

  “洗手洗手,把身上撣撣再進屋。放鞭。”

  稀里譁拉乒乒乓乓一痛亂,大家都進了屋子裡,今天又是滿滿的兩大桌,孩子們在炕上,大人們在地下。

  老六在外面用長長的木杆子挑起一掛鞭炮點燃,噼哩啪啦的聲音再次響徹山谷。老六家的鞭炮聲就像一個訊號,馬上對面堡子裡也一家接一家的響了起來。

  過年了。

  冒著熱氣兒和香味的菜碼在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白酒飲料都倒上,精神抖擻把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的老太太坐在正中端起酒杯:“開飯。”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歡呼一聲‘乾杯’。

  “真是過年啦,可是有年頭沒這麼熱鬧過了。真好。”老張頭笑著感慨了一句,端起酒杯舉向老張太太:“來,過年了,我也敬你一杯。”

  “真能整事兒。”老太太傲驕的看了老頭一眼,笑著端起酒杯和老頭碰了一個。

  劉金豐也端杯敬酒,和老張頭,老太太,三哥分別碰了一個,接下來是三嫂。老六不喝酒,李俠替他敬了一圈兒,然後是張英。

  於潔說:“我從來沒過過這麼有意思的年,感覺你們這裡過年才有年味兒,這趟真不白來,也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不能喝多少,一起敬大爺大娘哥哥嫂子們一杯,祝你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大家一起舉杯碰了一下,三嫂笑著說:“竟說外道話,甚麼麻煩不麻煩的,小李俠難得有你這麼一個朋友,就把這當家,別把自己當外人。”

  李俠笑著和於潔碰了一個:“來,咱倆喝一杯。我就說不出來你這些祝福的話,得向你學習。”

  那邊孩子們也有學有樣,舉著裝滿飲料的小酒杯互相敬起來,我祝你新年快樂,他祝他考試一百分,劉軍祝小三兒睡覺不尿炕,把個小三兒惹的皺鼻子瞪眼的,大家笑成一片。

  吃過團圓飯,大家起來收拾了一下,重要節目就上場了,包餃子。

  男女老少一起動手,和麵擀皮拌餡兒,一邊聊著天一邊不緊不慢的包著,一個一個像金元寶一樣的餃子整齊的碼在蓋簾上。

  這會兒沒有春晚,沒有聯歡,收音機裡和平時一樣播放著評戲。

  太陽已經落山,黑暗慢慢的籠罩了大地,家家戶戶的大紅燈籠在夜色中亮起來,把整個山谷映照得格外的美麗而又寧靜,偶爾一聲鞭炮聲響起。

  今年,學位條例和婚姻法公佈實施,葛州壩戧堤勝利合龍,‘京城申城舊金山紐約’航線正式開通,文物管理工作被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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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全國第一個春節聯歡性質的晚會在申城電視臺播出,開闢了國內綜藝晚會的先河。

  今年,兒童的撫育、培養、教育工作成為重大工作,開始推行五講四美三熱愛和文明禮貌等活動。

  歷史大潮滾滾向前,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塵埃齏粉,被加上醬油拌上蔥花,濃縮在一個一個的餃子裡,沾上布面在蓋簾上擺得整整齊齊。

  夜已深,明月空懸,山崗上黑鴉鴉的樹林在大地和天空之間劃出來一道清晰的曲線。

  福利廠和老六家院門上的大紅燈籠把堡子正中心這一片的河道路面照得通亮,亮光中又帶著燈籠布的紅豔,給人的感覺就很喜慶。

  大年三十是眠夜,堡子裡的孩子們都從家裡跑出來聚在燈光下的河面上玩兒,其實也沒有甚麼好玩的,就是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互相扔幾個小鞭,但就是特別的歡樂。

  這個時候如果從三道河子那邊的岔路口往張家堡子裡面看,就能看到在一片紅色燈光中好像飄浮在半空中一樣的一棟三層房子,所有的燈光都開著,在夜色中一片通明。

  這也算是一種風俗,三十晚上要守歲,要把家裡所有的燈光都開啟。

  家裡小二十個人吃飯,半夜這一頓餃子可正經的要包不少,不過也正是人多,包起來也不覺得特別麻煩,就是有那麼點誇張,拌餡都是用的最大號的鋁盆。

  “幾點了?”三哥一邊擀皮一邊問了老六一聲。

  老六翻過手腕看了看錶:“快九點了。”

  “九點啦?”三嫂看過來:“過的真快,沒感覺多大一會兒,都九點了。那你們快去吧。”

  三哥和老六起來洗了手穿好外套從屋裡出來,幾個淘小子正好包餃子包的有點坐不住了,都跟著跑了出來。

  三哥去拿出下午打好的黃紙,老六找出蠟燭和香火,去北屋拿了幾個二踢腳和一掛五百響,一群人從家裡出來。走到大門外,三哥抬頭看了看:“真亮。”

  堡子裡那邊也正有人提著東西順著牛道坡走下來,招呼著在燈光下玩耍的孩子。

  幾個人過了橋站在這等了一會兒,二哥和小紅小偉小兵提著東西下來了,三家人匯合在一起往大柳樹那邊走,四哥已經等在那裡了。

  大家一起過了河往南溝走,順著雪裡踩出來的小路穿過大田爬上土坎。

  到了這邊的風就大了,呼呼的往臉上吹。

  二哥看了看老鍾家那一排房子:“老鍾家也算是好到頭了,得瑟不起來了,看看明年能甚麼樣。現在連堡子都不進了,放羊都往南邊走。”

  “慢慢看唄,說這些幹哈?沒啥意思。”

  “誰管管我唄?”落在後面的小三兒叫起來:“沒看我這麼小啊?”

  二哥家小紅笑著去把小三兒給抱起來扛在肩膀上:“那你跟來幹甚麼?”

  “這話說的,”小三兒扶著小紅的腦袋調整了一下坐姿:“我不也是老張家的爺們嗎?能不來呀?這上面風也太大了。”

  大家都笑起來,順著國防路走到金溝溝口這裡,順著漫坡往山上爬。

  冬天爬山雖然有雪,但是要比夏天輕鬆的多,夏天山坡上都是一人多高的草叢灌木,那才叫一個費勁。

  這是去墳上送燈,也是這邊的風俗,去自家祖墳上燒紙拜祭,然後留下一根蠟燭。等半夜的時候往四面山上看,黑暗中到處都是閃爍的燭光,就像天上的星斗。

  這是後人對先人的思念。

  如果祖墳不在附近的,就只能找一個寬闊的十字路口把紙燒了,遙遙的表達一下心意。

  二哥現在是家中的老大,由他來主持燒紙,老六在一邊把二踢腳放了,然後點燃了鞭,鞭的聲音在山谷中匯成一片嘩嘩的響聲,飄向了遠方。.

  這會兒還沒有上墳放鞭的習慣,大家都感覺挺新奇的。

  燒過紙放過鞭,點燃蠟燭,年三十的祭拜就算完成了,大家又順著原路返回。這會兒站在這邊山坡上,就已經能看到其他幾面山坡上燃起來的點點燭光,很漂亮。

  不會發生甚麼火災,農村人更知道怎麼小心防範這些。

  一去一回就是一個多小時。

  到了堡子裡兄弟幾個各回各家,老六和三哥帶著三個孩子進了屋,餃子已經包好了,三嫂和舅媽正在外屋燒水。

  劉金豐也帶著劉軍去給大老張頭送燈了,還沒回來。以前可沒有這個戲碼,只能說人都是在不斷的變化著的。

  “這會兒煮啊?不早了點?”三哥看了看時間問了一句。

  “你也不看看得煮多少,就燒這一口鍋,那邊鍋裡悶著豬爪雞爪呢。”舅媽笑著回了一句:“還弄點啥菜不?還是就把下晌的熱熱。”

  老六笑著回了一句:“隨便,你和三嫂安排吧,今晚上我就管吃。”

  這次回來過年舅媽的表現一直不錯,方方面面都沒有像往年一樣挑東撿西的,這讓老六很滿意。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變了,總歸是好事兒,從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來。

  “六叔,是不是能放鞭了?”小三兒一進家門就精神了。

  “還得等會兒,接神得半夜呢,你要是困了先睡會兒。”

  “不幹,睡著了你們就不喊我了。我還得換新衣服拜年呢。”小傢伙表示你休想騙我,今年的紅包必須得拿到手,誰來都不好使。

  三嫂有過年給孩子發紅包的習慣,去銀行換些全新的毛票回來,一個孩子給幾張,也是討個好彩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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