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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小年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在家裡七個孩子興高采烈的把電光炮拆成一個一個的揣在兜裡從院子裡到院子外崩的噼噼啪啪鞭炮聲中,小年到了。臘月二十三。

  一大清早,三嫂就大人孩子的都全招呼起來了,沒有一個能躲得過去的。

  大人在頭上蒙上毛巾(枕巾),孩子們就用張報紙給折個帽子戴上,一家老小拿著笤帚掃把開始打掃衛生。

  不管有沒有灰塵,每個房間每塊走廊邊邊角角床底櫃縫都得打掃到,不能說看著沒有灰就不掃了。這就不是為了清掃衛生,而是做給灶王爺看的,是面子工程。

  當然了,一般人家多少都會有些蜘蛛網灰塵的,順便也就打掃乾淨了,再用溼抹布幹抹布把櫃子門窗擦一遍,得把整個屋子裡搞的鋥光瓦亮一塵不染的。

  “媽喲,頂虧這是新房子,這不收拾不知道,也太大了,我的媽呀,虧著咱們家這是人多,要不然都收拾不過來。這扯不扯的你說。”

  確實有點大了,光是客廳和走廊都夠個好人收拾一會兒了。

  好在孩子多,小孩子是最願意湊熱鬧的了,哪怕是幹活,也能嘻嘻哈哈的搶著像玩一樣。

  打掃了一遍,都擦乾淨了,就開始拆被子換枕巾,今天要把能洗的都洗了,要讓灶王爺看到咱們的勤勞乾淨,等上去了說好話的時候心裡不虛。

  洗衣服有洗衣機,這個到是省不少事兒,扔裡轉著就行了。M.Ι.

  下面瓦房裡從一大早起就沒閒著過,也是裡裡外外打掃的溜光水滑的,然後兩口大鍋都燒上。老六和三哥負責做飯。

  等吃了早飯,三嫂帶著李俠於潔和張英開始蒸饅頭蒸粘豆包,煮粘米飯(大黃米),當然少不了包餃子,這個是全家齊上陣的,小孩子也要過來參與一下。

  這麼一痛折騰下來,過年的那種感覺嘎一下子就上來了,就好像忽然這日子就有點不一樣了似的。

  氣氛是一種玄幻又奇妙的東西,甚麼也沒有偏偏它就在那裡,不知不覺的,一個沒留神它就到了,就挺突然的感覺到了年的味道。

  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孩子們從心裡往外的發散著欣喜,明明都是平時看習慣了的東西可是就感覺不一樣了,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

  小河對岸,山坡的人家也都在忙碌著,平時寂靜的都會讓人懷疑沒有人煙的宅院裡這會兒都是人影閃動,大人孩子的聲音不時的順著風飄過來。

  家家都在收拾打理,隨著太陽的上升,家家戶戶院子裡的鐵絲上都晾滿了大大小小的衣服和被單,煙囪裡的青煙也變得粗壯起來,筆直的衝向純淨的藍色天空。

  人歡狗叫,一片祥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燒楱柴和蒸饅頭粘豆包的香味混和在一起的味道。

  今年對於張家堡子來說,真的是喜事連連,整個堡子每家每戶都泡在了幸福的喜悅裡。

  豐收了,多少年沒變過的工分值也提了,分到的糧食多了,拿到手的錢也多了。

  然後就分了牲口農具,分了田,以後都是自己的了,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將為自己帶來應有的回報。

  再然後,隊上的福利廠招工了,專門招收各家的弱勞力,去廠子裡享受著暖氣熱水自來水鍋爐蒸飯,坐在暖暖和和乾乾淨淨的大屋子裡就擰幾顆螺絲,一個月就有二十多三十塊的工資。

  枯燥無味的組裝工作在這會兒的農婦面前簡直就是在花錢請她們來享福一樣,這哪是幹活呀,這就是天上啪啪掉餡餅,掰開裡面全是肉,忽忽冒油的那種。

  堡子裡的老孃們小媳婦兒們一下子都挺直了腰桿,自信又強大起來,走路都帶風,說話嗓門也高了,晚上做肉夾腸都敢提要求了。

  徹底不一樣了。就這麼一個隱藏在連綿大山裡的小小村莊,已經發生了改頭換面一樣的變化。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冷冽的風每天從這裡吹過,想把這裡的訊息告訴遠方,可惜被層層大山擋住了去路,被沼沼大河消融了話語,只帶走了陰霾和寂寞。

  只有大隊的合作社知道,今年張家堡變了,家家買布買肉買棉花,買副食品,還買味精。

  這個時代哪一家的日子過的好不好有一個最直觀的指標,就是平時吃不吃味精,城裡是這樣,農村也是這樣。

  上上下下收拾完,大人們圍著鍋臺轉,孩子們就解放了。

  五個淘小子今天也不打撲克,拿著線香揣著拆零的電光炮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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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裡打仗,炸雪炸冰炸公雞,弄的一陣雞飛狗跳,整個院子裡都充斥著硫磺的味道。

  那些說我們的老祖宗發明了鞭炮就是為了在過年的時候聽個響熱鬧一下的人,其實都是弱智。傻逼是不能用地位和學歷來衡量的。

  放鞭炮只有一個目的,散佈硫磺。這是古人驅除瘟疫的辦法,簡單而又有效。年,不過是瘟疫的一種稱呼。

  每一個節氣,每一個時令,每一個習俗,裡面都是滿滿的智慧和文明的結晶,有著我們已經搞不懂的文化常識在裡面。

  最淺顯的道理,我們棄如蔽履的東西如果真的是不好的,為甚麼外國人要爭要學要繼承?視而不見罷了。

  或者說是明知故犯,並不是因為他們不懂,也並不是科學與否的爭執,其實不過是地位和財富的戰爭。至於真理,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並且由勝利者書寫。

  對面堡子裡也有孩子在放鞭,今年條件好了,最大的變化就在孩子們身上,乾淨了,吃的好了,零食多了,玩的也多了,也有鞭炮放了。

  今年不用說也知道,三十那天,堡子裡所有的孩子都會有新衣穿。純新的,不是大人的衣服改的。

  “咱們去四叔家吧?”小三兒小臉被風吹的紅撲撲的,和幾個哥哥商量著出去作禍:“去把他家院子也炸一炸,過年了他家都沒有響兒。”

  說幹就幹,五個小傢伙回屋去補充了一下彈藥,興沖沖的出發了。

  “要不要拿兩個二踢腳?”劉軍對二踢腳已經垂涎有日子了,隨時都想弄兩個放一放,感覺那才是爺們乾的事兒。那動靜可比小鞭大多了,而且還能飛那麼高。

  “得了吧,六叔不讓,可別惹禍了,再不讓咱們出門可完了。”

  “那是過年才放的。”

  好在幾個小朋友都還是比較理智的,並沒有被劉軍鼓動,清醒並及時的制止了劉軍不軌的想法。

  五個人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三隻狗出發了。黑虎和大白是不會跟他們出去的,他們也叫不動。

  “他們要去哪?”小紅在窗子裡看見了五個人出去。

  “出去淘唄,還能去哪?比在家禍禍強,看這院子裡給弄的,白掃了。出去禍禍外面去吧。”

  “放鞭不能炸著手吧?”小紅有點擔心。這丫頭心特別軟。

  “沒事兒,炸了也沒事兒,就是疼一下,不碰二踢腳就行。那玩藝兒能把手指頭炸掉。”

  其實最危險的是麻雷子,就是大拇指那麼粗那麼大的一種鞭炮,是炸藥的,特別響,像打雷一樣,威力也相當大。老六沒買,怕出甚麼危險。

  二踢腳炸斷手指可不是隨便胡說嚇唬人的,是真的發生過。這會兒的鞭炮很多都裝了炸藥。當然了,這事兒這個時候還沒有發生,那是劉軍數年以後的經歷。

  不是他,炸的是別人,他們幾個小夥伴一起放鞭,比賽誰敢拿在手裡放。就是把二踢腳拿在手裡先炸一聲,然後丟出去。串捻了。

  所以不要總以為自己有把握,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哪怕是再熟悉,也並不意味著不會發生意外。出事的都是熟練的,感覺有把握的。

  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工傷的都是老工人。因為他們不怕了。

  “俺家煙囪也冒煙呢。”小穎趴在窗子上往外看:“我媽肯定也在蒸豆包。你說我和小兵都不回去過年,我媽能生氣不?”

  “那就回唄。”小紅也往小穎家看了一眼。

  “不想回呀,回家沒意思。”

  “那就不回唄,反正就這麼遠一點。再說殺豬你爸媽不也得來呀?”

  “要來。”小穎點點頭,小聲說:“我媽和三嬸兒不對付,你說她倆能打起來不?”

  “胡說八道,頂多就是少說幾句話唄。”小紅不以為意:“我姑和我媽也不對付,那該來還不是得來。”

  小穎問小紅:“那你幫誰?”

  “我幫我姑,我媽不講理。”

  “我也幫三嬸兒,我媽也不咋講理。”

  老六伸手在兩個小丫頭頭上一邊彈了一下:“你倆就在這明晃晃的嘮這些好嗎?當我都聽不見咋的?”

  “聽見聽見唄,”小穎摸了摸被彈的地方:“煩人。你不是和三嬸兒一夥的呀?你還想告密咋的?”

  “就是。”小紅點頭應合了一聲,用看叛徒的眼光瞄了瞄老六。

  老六還能說啥?只能伸出魔爪把兩個丫頭的頭髮全都搓的亂七八糟,然後被兩個丫頭一通追殺,最後被三嫂一頓笤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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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疙瘩打的三個人落荒而逃。

  “活都幹不過來,就在這搗蛋。去把馬棚收拾收拾。”

  老六在頭上抓了兩把,去後院收拾馬棚去了,順便給剛做了足療的大個兒刷一遍毛。因為現在不需要大個兒幹甚麼,所以蹄子只是精修了一下,沒給它掛鐵掌。

  農村的活永遠也幹不完,想幹隨時隨地都有。農村的時間永遠也不需要急躁,想閒著隨時隨地都行。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矛盾?

  母狼獾已經不會因為人和大狗的出現驚慌了,趴在松針上摟著五個孩子睡覺,莫名的就有一種輕鬆的感覺,食物就堆在嘴邊上,沒有危險也不用擔心天敵。其實這玩藝兒沒啥天敵。

  中午自然就是吃粘豆包了,也有大饅頭。三嫂燉的魚湯。

  幾個小子準時在飯點兒嘻嘻哈哈的跑回來了,吃飯的時候還在討論一上午的豐功偉績。比如往小隊的旱廁裡扔鞭,往人家豬圈裡扔鞭……

  小孩子能有甚麼壞心眼呢?不過就是玩,玩的人嫌狗厭的。

  三哥對老六說:“開春把那個旱廁扒了吧,在那不當不正的夏天還臭。”

  老六看了三哥一眼:“你這是把我當隊長啦?那是我能幹的事兒?”

  三哥看都沒看他:“廁所扒了堡子裡瞅著能幹淨不少,現在也沒人去那上廁所了。要是想修路的話,那牛道怕是不太行,你得再想想別的主意。”

  三嫂就笑:“你現在回來就是看那個廁所不順眼唄?”

  三哥看了三嫂一眼:“我說的不對呀?現在牲口大田都分了,誰家不自己漚肥?還誰能去那上廁所去?留著聞味兒唄?”

  老六大概知道一點三哥和小隊公共廁所的故事,其實這事兒和廁所本身並沒有甚麼關係,是三哥當年和老爺子還有老二老五發生矛盾的一個爆發點而已。

  也算是三哥心裡的一個疙瘩,看著它心裡就不舒服。說白了就是大家都看不起他,排斥他和三嫂。這裡面二嫂起了很大的作用。

  其實這會兒再回頭去看就挺可笑的,三哥進了城,老五去了四道河插門子,二嫂的願望算是實現了,不過又怎樣了呢?所謂的家產又在哪裡?

  也就是老爺子留下來那點錢,雖然老六不知道具體數目,但想想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又能有多少?

  “牛道咋了?”小穎問了一聲。

  她回家就要順著牛道上去,那上面二哥家,五叔家,再往後四叔和三叔家,都是老爺子的親兄弟,沒有旁人。

  老六的二叔不在堡子裡,去哪了怎麼回事兒老六也不知道,反正打小就沒見過。他記著再過幾年三叔家也走了,舉家搬走的。

  老六的上一輩就是他家這一支,還有四叔五叔兩家最後留在了堡子,二十年後三家的子孫大部分也都遷出去了,縣裡市裡省裡都有,還有去了白山省的。

  其實在八零這會兒就已經有去了白山省的了,在那邊安家落戶。三哥還曾經藉著出差的時間去看望過,不過實在是太遠了,慢慢也就失去了訊息。

  老六有個姑爺爺這會兒是白山省吉林市的書記。他從來也沒見過,也沒想過去打擾人家。

  “那道現在走還行,”三哥說:“要是鋪水泥的話坡有點大了,冬天一下雪非得摔人不可,要是夯土的話那修不修也沒甚麼意思,幾場雨就沖毀了。”

  老六點了點頭,要修的話肯定是要鋪路面的,也只能鋪水泥。柏油路不適合農村這邊,那東西怕水,水一衝就一個坑一個坑的,用不住。

  但就像三哥說的,要是鋪了水泥,那冬天一下雪就是一個大滑梯,別說車,人能不能爬上去都不好說了。下來到是快,一屁股就到底了。

  “那怎麼弄?不修的話也太磕磣了。”

  “就得改唄,車道劃個弧形上去,現在這咕嚕牛道就用條石鋪上臺階,就走人。”三哥給三嫂講了一下:“我就是給他提個醒,怎麼弄讓他們琢磨。”

  “往哪弧呢?兩邊都是人家。”

  “沒事兒,”老六說:“反正都得重建,得統一設計,不一定就還在原來的地方。”E

  “下午幹甚麼?”李俠問了一句。

  “下午包餃子唄,今天送灶神。媽,咱家上不上貢?”三嫂扭頭問老太太。

  “要貢,”老太太點點頭:“也不用特意弄,隨便擺擺就行了,把粘米飯煮好。”

  老六家現在平時吃的隨便裝幾盤都足夠上貢的資格,確實不需要特殊準備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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