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研究汽車歷史的人能發現,九十年代以前的國產汽車擋風玻璃都是平面的。
雖然夾層玻璃的生產工藝已經成熟,但是產量太低,價格又高,並沒有太廣泛的應用。國內很多東西都是這樣的,就像加氣磚,就像塑鋼製品。
都是五六十年代就已經掌握了成熟生產工藝的東西,都是國外一出現我們就開始研究並且獲得成功的東西,也都是研究出來試產以後做個彙報就結束了的東西。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沒辦法,一切都得服從計劃,做計劃的人又不懂科研,甚至都不懂生產,無數的研究成果就只能放在那裡落灰,等後面想起來的時候,早就已經淘汰了。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引入國外技術是響噹噹的成績,而利用自己的技術就不是,不但不是,還不好獲批,也申請不到資金。
除了嘆息還能做甚麼呢?
當然,市場的接受導向也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之一,一聽是外國引進心裡就信了八成,感覺這肯定是好東西,好東西就要貴嘛,用著也牛逼。
整個八、九十年代都是這麼一股子風氣,有錢人用外國的,沒錢人用江浙的,然後也就造成了一個既定的事實,國產貨確實啥也不是。
江浙的東西質量上實在是太差了,他成功的秘訣就是兩個字:便宜。
就用這兩個字,直接沖垮了整個實業體系,倒在他們衝擊下的工廠無法計數,也幫他們累積了大筆財富。
然後他們又利用財富努力的推動奢侈品概念,鼓吹外國好才是真的好。又發一大筆。
當有一天我們忽然發現,鉗子咬不動鐵絲,螺絲刀擰不動螺絲,鞋子不能穿衣服不能洗的時候,從來沒有人去想一想,到底這裡面是怎麼一回事情。
更不會意識到是大家自己親手造成了這種局面。
回頭看一看,滿目已是一片凋零,倖存者萬不足一,貨真價實質量好的東西已經擠不進市場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老六記得洛陽浮法工藝的認證是在今年的四月份,記一筆,派人去考察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寬城增加一個工業玻璃廠,專門生產車用玻璃。
“家裡雞蛋都是從哪買的?”三哥扶著窗臺偏著頭往南溝那邊看,隨口問了一句。
“用票買了一些,剩下的都是從各家各戶收的,”老六揣好筆記本回了一句:“山菜,雞蛋,野味啥的我都一直在收,也可以從我這換東西回去。”
“沒事兒啊?”三哥回頭看了老六一眼。這事兒要是有人舉報給捅到供銷社去不算是小事,那邊非得找過來不可,一個擾亂市場秩序的罪名少不了。
“沒事兒,就咱們堡,還有他們的一些親戚啥的,都不會往外說,巴不得我多收點呢。”
老六收東西也沒說多給多少,這會兒可不興這個。
主要是換東西對大家的吸引力相當大,畢竟自己買點啥還得先跑十幾裡地把手頭能賣的賣了,換了錢還得淘弄票,然後再跑十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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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去買,有些東西還得去縣裡或者市裡。
關鍵是賣東西能不能馬上拿到錢也是個問題。
在老六這就不一樣了,現把現換,也不用票,想要甚麼說一聲幾天就能拿回來了,方便快捷還省心省力省時間。這一個不要票就解決了不少人老大的麻煩。
這種事兒大家回去都是不會說的,哪怕大家都來換了也不會議論,心裡明白就行了。對大家都有利的事情誰也不會去破壞,除非是不想在這個堡子待了。
再說捅出去老六也不怕,現在除非是大是大非的事情,其他的對他來說都不算事兒,也沒甚麼影響。現在都允許農民自由交易農副產品了的嘛。
進城的農民是農民,農村的農民就不是農民了?是吧?
三哥就沒再說這事兒:“南溝現在就是老鍾家一家了吧?”
“嗯,除了鍾老大都在這,老鐘頭和老二老三一個院兒,鍾老四還住原來那房子。我聽鍾老四媳婦說好像老二老三的媳婦處的不太好。”
“打起來才好呢。”三哥難得的說了句不好聽的話。
前些年老鍾家做的一些事兒三哥估計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釋懷,雖然都是鍾老大幹的,但是老鐘頭帶著老二老三欺負老張頭老兩口也是事實。
這裡面還真就是鍾老四家沒甚麼直接矛盾,但也是不愉快就是了。
三哥問老六:“老張你大爺的墳你知道吧?”
“知道。咋了?”
“墳邊上那片林子是你大爺自己種的,你得給保護好,別讓別人給伐了。等多長几年那都是好材料,都是果松,萬一有用也方便。”M.Ι.
“那片是果松啊?”
那片松林子老六知道,但真不知道是果松。沒聽過那有松塔呀。
老頭當年栽那片林子就是為了那塊墳地,從山上老林子挪的樹苗回來,繞著他的墳地栽了能有小半片山坡,總有個一百多棵樹,這會兒都有小腿粗了。
可別小看這個資料,果松長到這麼粗至少都得有十七八年了,這玩藝兒前十來年長的那叫一個慢哪,十年出頭也就是擀麵杖那麼粗,還矮,也就是七八米高。
三十年能長到大腿粗,長個十幾米高,要五十年才有腰粗,能長到二十米左右。
這玩藝兒的旺盛生長期是五十到一百年,並能保持到兩百年才會開始下降,真正的成熟是在三百年左右。
要是指望著種點這個樹死了以後釘棺材,那可是有的等了,一槓子給安排到三百年後去了。
老六就笑:“我可等不起它,等它長成了我孫子的孫子都得七老八十了吧?”
三哥也笑起來:“誰知道了呢,老頭那會兒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費了不少勁栽了這麼一片果松,這都多少年了才長到一卡巴粗,估計就沒想過伐。”
“咱們家老墳那片林子是誰栽的?”
三哥抿了抿嘴:“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得問四叔五叔他們,估計能知道吧,沒聽誰說過。你要幹哈?那可不興砍我跟你說,好不容易長那麼大的。”
“我砍它幹甚麼呀?就是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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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問問。我打算明年組織個植樹隊,專門就在咱堡這四邊山上栽樹,高的就栽果松,矮點下半坡栽果木,一直栽到堡子邊上來。”
“要幹甚麼呢?你要包山哪?”
“包唄,也沒有幾個錢兒,先把樹栽滿了再說。到時候堡子邊上和堡子裡面好好設計設計,栽些花木弄些草坪,那多漂亮,春天花一開像仙境似的,總比現在光禿禿的好。”
“就這一堆草房子,帳子都七倒八歪的,能好看到哪去?種上也等不了幾天就得讓人給禍禍了,你看著吧。”
“定個規矩唄,破壞樹木的就不讓他來廠裡上班,你看看他敢不敢了?明年夏天我把咱堡的房子全都推了重建,正找人設計呢,等後年夏天你來看看,保證得美死你。”
“你給出錢哪?”三哥回頭看向老六。
“不是。我瘋了出這個錢?算我借給大夥,然後從工資里扣回來,到時候自來水暖氣啥的都通上,路也重新修一修,重新建個隊部弄個小廣場,再弄個俱樂部,建個圖書館。”
三哥呲著牙抽了兩口冷氣:“行了,你可別跟我說了,聽著牙疼,你愛嘎哈嘎哈吧,反正你有錢。我現在也管不了你。反正啊,甚麼事兒想清楚點。”
“放心吧,花不了多少錢,各人家的都要還我,路啊甚麼的隊上也得還我,就是種樹錢我出,算我包山,後面出產的果木也都是我的,賣水果也能回錢。”
“隊上拿甚麼還你呢?”
“辦廠啊,這福利廠明年就要擴產,再弄點別的,到時候掙錢就還我唄,先期投資,房租水電煤,都有賬。”
“你就這麼肯定他能掙錢?”
“那肯定啊,產品都是給我生產的,就是個加工費的事兒。咱們這邊的人工可比香港低的多。”
“香港這樣一個工人一個月得多少錢?”
“按咱們這邊的錢算的話,一百五六吧,好的得兩百多。”
“那確實要高不少,省的就是利潤唄?那划算,我還以為你整這麼個廠子就是扯蛋呢。”
“也是讓大夥都掙點錢,怎麼也比原來強多了,又不累。主要是現在不能給多,頂天也就是大集體的水平,再高就得有人來找了,太麻煩。”
“這就挺好了,只要能長遠就行,這麼的一家一年怎麼也有幾百塊錢,那日子可就好起來了。哪像原來,飯都吃不飽,一年一年累的像牛似的不知道給誰幹的。
一筆寫不出兩個張,你現在有能耐了,能幫幫大夥也是應該的,也是積德,就是甚麼事要想清楚別胡來就行,穩穩當當最重要。”
“我知道。”
“走,灌腸子去,有錢沒錢也得吃啊,吃最重要。”
哥倆從樓上下來繫上圍裙,刷盆刷鍋洗腸衣,準備灌香腸。
晚上,飯桌上就擺上了新鮮出鍋的雞蛋香腸。
因為材料問題,今天就只灌了雞蛋腸和鴛鴦腸,三哥又做了一大盤子鴛鴦蛋。
“怎麼沒灌肉腸呢?”三嫂坐到桌上看了看就問了一句。她喜歡吃肉腸,對雞蛋腸感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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