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打著火燒一會兒熱量上來了，各個部位都已經化開，老六上去試了試感覺了一下，掛上檔：“你上來不？”
“我走過去，幾步遠。”楊春生擺了擺手，腦袋裡還在琢磨老六的話：“你先過去吧。”
老六就沒再管楊春生了，開著拖拉機突突突的開了出來，一路開到福利廠門前冰面這邊，在孩子們的歡呼和期待中一圈一圈的轉起來。
“這是幹甚麼玩藝兒呢？”二哥聽到動靜從裡面走了出來。
“六叔給俺們壓冰呢，雪太厚了打不了爬犁。”
“淨能鬼扯，真是的。”二哥呲牙笑起來：“這麼弄也不行啊，光碾有個屁用，得在前面掛塊板子。”
一群小子就跑過來把老六喊停，老六摘下檔疑惑的看了看幾個孩子：“幹甚麼？”他在拖拉機上面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這東西聲音太大了。
“我爸說得掛塊板子，這麼碾不行事兒。”
老六扭頭看了看二哥，二哥走過來：“你這光碾得弄甚麼時候去了？你把前面綁塊板子幾下就推開了，下面又不是土。”
“能行嗎？不能推不動啊？”
“下面是冰你怕啥？光光溜溜的有啥推不動的？”
想想也是，老六就把拖拉機從河道里開出來去車庫綁板子。
主要是也用不著弄的乾乾淨淨的，把上面的積雪大概推開就行了，玩爬犁又不是滑冰刀，在硬雪面上一樣滑，不過單腿驢不行。
這東西和冰刀一樣，必須得在冰面上才能滑起來。
等老六把這輛拖拉機頭也開到車庫裡停好，幾個孩子已經大呼小叫的玩了起來，老六看了一眼囑咐一聲小心點就回了家。
三嫂和李俠，於潔，張英小紅五個人正在外屋忙活，油香味兒順著門飄出來老遠。
“小紅怎麼不去玩呢？”
“她把爬犁讓給劉軍和小軍了唄，”三嫂說：“做一回也不給做夠你說說。”
“做了的，”小紅替老六解釋了一句：“他倆要的單腿驢，現在雪厚滑不動。再說我也不太愛玩爬犁，還不如炸果子呢，還能吃。”
“愛吃就多吃點，有的是，管夠。”三嫂對小紅那是真的好，完全是當親閨女養的：“你們就在這邊幫幫忙，別沾油鍋，都離著遠點就行。”
“你們做吧，我炸。”老六繫上圍裙去接三嫂手裡的爪籬。
炸東西還是有一點危險性的，誰也不知道它甚麼時候就會崩一下，好幾百度崩到手上就是一個泡。
就像廚師，那一個一個手上胳膊上就沒有一個是好的，都被油燙過。
“這點不用，你絞點肉餡去，絞肉餡再剁幾根大蔥，花椒大料都有吧？”
“有，炸肉丸子啊？”
“豆腐丸子，肉丸兒明天炸。晚上這屋炕是熱的不？”
“有暖氣，屋裡是熱的。”
“那晚上發麵，明天把油條炸出來，家裡這麼一窩孩子呢，又得來人去且的，多炸點東西放著。我剛才看了一眼，油炸糕也沒多少，要不要再炸點？”Ｅ
老六抽了抽嘴角：“你是真不嫌麻煩費勁哪。”
“有甚麼麻煩的，活著本身就麻煩，幹甚麼不費勁？平時做飯不麻煩哪？挨樣都炸點，完了老四那，小偉和滿倉家裡，小六猴，還有楊工分那都給送點。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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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按理說還應該給五叔家送點，畢竟是長輩，不過張英在邊上，三嫂就沒提這茬。
老六看了看三嫂，發現她是認真的，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行，炸吧，送。東西到是不值多少錢，關鍵是真的費勁哪。
今年送了明年也不能落吧？這一下子就找了個長工的活。
不過反過來想，明年後年堡裡家家戶戶的，日子應該也就過上來了，做點吃的弄點細糧應該沒甚麼問題。
其實今年在福利廠上班的人家就已經不錯了，都分了大米白麵豆油和肉，魚，蘋果還有凍犁，桔子，就是沒分白菜大蔥土豆蘿蔔還有蝦和雞蛋。
過冬菜小隊上要分，各家自己也會種一些，這個都不缺，雞蛋家家都養著雞呢。
牛羊肉也沒分，這東西得慢慢來，細水長流，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到位。這會兒都是老六給墊著錢呢。
老六去把絞肉機拿出來清洗，裝在桌子邊上。這會兒的絞肉機是手動的，需要一邊添料一邊搖，不過肯定是比用刀剁方便多了。
“為甚麼不等殺豬再弄肉丸兒？新鮮肉不比凍肉好？”
“平時一說甚麼挺精挺靈的，這點事兒想不明白呀？”
三嫂一邊看著油鍋一邊雙手麻利的做著面果：“肉丸兒和豆腐丸子的肉餡都要加小料，花椒大料蔥姜油的，醬油鹹鹽味素，味兒重。
平時燉菜炒肉吃的是個嫩乎勁兒，你說為甚麼用凍肉炸丸子？留著新鮮的燉菜炒菜不好嗎？鮮肉凍肉丸子炸出來吃著都一樣。”
“行吧，你聲兒大你有理。”老六也別過來這個勁兒了，不過嘴上仍然不服。李俠她們仨就在邊上聽著笑，都在認真的和三嫂學習。
這會兒的女孩兒和女人不用誰催誰逼，做飯做菜家務事兒縫縫補補勾織繡甚麼的自然就會去學，包括烙餅啊，做這些油炸東西甚麼的。
要是不會就會感覺有點丟臉似的。當然，肯定也有不會做的，不過基本上在結婚嫁人以後都會想方設法的去學，不會腆著臉全交給老爺們弄。
凍豆腐和肉都已經放在盆子裡化著了，老六把絞肉機清理一下固定好，過去看了看，把花椒大料蔥姜甚麼的都找出來清洗。
於潔問了一聲：“非得放花椒啊？”
“怎麼的？你不愛吃？”三嫂笑著問了一句。
“啊，特別不喜歡，”於潔皺起鼻子：“大料吧好賴還能對付對付，挑出來就行了，花椒實在是受不了，那要是吃上一口整個嘴都木了，那個味兒太沖了。”Ｅ
“那讓老六少放點，”三嫂笑起來：“怎麼也得放點藉藉味兒，一點不放也不行。”
關外的人其實對花椒這東西都不行，都吃不了，一包二兩花椒麵起碼能吃小半年，還是全家吃的情況下，真的就是借個味兒，而且也就是拌肉餡才會放一點。
同樣的還有老薑，這東西也很少有人能喜歡它的味道，也是放一點點在裡面借味的。怎麼說呢？不放感覺味兒不對，放了吃到嘴裡又難受。
“我弄你們就放心吧，保證啥味兒也吃不出來，就是香。”老六看了幾個人一眼：“今天我告訴告訴你們甚麼叫手藝。”
“真能吹。”於潔是一點也不給面子，張英半信半疑，李俠就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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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看著老六想看出來他說的是真是假。
“你看，不信是吧？看我給你們露一手。”
老六這點把握還是有的。找了個大碗把花椒粒放些在裡面，倒入開水蓋好。然後開始切肉。
有絞肉機只需要把肉切成細長條就行，確實是省了不少事和力氣。要不然只能硬剁，基本上一手一把菜刀得剁上二十分鐘才行。
肉皮剔下來刮乾淨放到一邊，把淨肉順著紋理肥瘦均勻的切成條。
做丸子不能只放瘦肉，要不然不好吃。灌腸子做丸子做餡都一樣，必須有肥有瘦，起碼要平均，事實上肥的稍大一點最好吃。
找來大盆擦乾，放在絞肉機出料口下面，把肉條順著填料口塞進去開始搖，幾下肉糜就出來了，速度相當快。
兩隻手配合，一邊填一邊搖，半盆肉十來分鐘就全變成了餡料。
肉絞完了老六也沒停，把大蔥直接塞進了絞肉機繼續搖，這樣也省著剁了，直接絞成了蔥泥，還能順便把機器裡面的肉糜給洗出來。
大蔥，花椒，大料都這樣絞碎，最後再絞一塊生薑把大料花椒的味道殘渣頂出來。
老六用手把含著花椒大料生薑的部分放在肉餡最上面攤平，然後在裡面加醬油，用勺子從油鍋裡舀了幾勺熱油往上面一澆，哧的一聲香味兒就飄起來了。
攪拌一下再加鹽和味精，攪拌均勻以後，拿過用開水泡著的花椒把花椒粒挑出來，把已經發紅的花椒水淋到肉餡上，打進去幾個雞蛋繼續攪拌上勁兒。
上了勁兒再把凍豆腐放進去，少加一些澱粉，放一些香油，繼續攪。拌餡子也是個力氣活，手勁小了還真幹不了，需要這麼攪拌十多分鐘才行。
“你這加了花椒粉又加花椒水的，能行啊？會不會放多了？要是花椒多了可真沒個吃。”
“不會，這麼放只提味兒不麻人，吃上你們就知道了。”
“那加水乾甚麼呢？”
“不加水炸完了吃著會感覺幹，加點水在裡面嫩唄，外焦裡嫩。要是不嫌費勁的話還可以在裡面包上點湯，那才鮮呢，一咬一包肉湯。”.
“怎麼包？”
“用皮凍格外攪點肉餡，這個就當皮，把那個包在裡面點就行，要剁點蘑菇在餡裡更能提味兒。”
三嫂幾個都看向老六，老六急忙擺手：“可得了，今天不弄，這麼一大盆得包到甚麼時候去了？想吃哪天我給你們做，少做一點嚐嚐。”
幾個人都笑起來，也沒要求老六現在就弄，確實有點多，聽著都感覺費勁。
三嫂把面果炸好撈出來，把油鍋讓給老六炸豆腐丸子。這個要靠手速，三嫂弄不了。
把拌好的丸子料擺到板凳上放到灶臺邊，左手抓一團餡料從拇指和食指中間擠出來，擠的時候控制好大小，用右手拿過來放進油鍋。
就看老六雙手飛快的配合，一個一個丸子就下到了鍋裡，滋滋的翻滾著油花，等表皮變了色撈出來，不過這會兒還沒熟，要等所有的都這麼過一遍油以後再一起復炸。
第一遍還沒等炸完，在外面玩的五個臭小子就跑了回來，一個一個把爬犁一放就往屋裡衝：“好香啊，做甚麼好吃的了？”
炸丸子可比炸面果香多了，畢竟是肉啊，味兒調的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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