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搞這些不用透過大隊呀?”楊春生有點擔心被大隊卡。遞塊肉還沾一手油呢,這些事兒下面的人都是門兒清,心裡都有數。
“不用透過他們,市裡發文公社配合就行了,經過他們幹哈?現在這情況他們將來怎麼回事兒還不一定呢。”
“也是。”楊春生抽了口煙嘖嘖了兩聲,嘆了口氣:“要不是你給整這麼個廠我都不知道現在幹啥呢,跟大夥一樣種地唄。操蛋的玩藝兒。”
老六說:“我估摸著,以後公社要改鎮,到時候大隊頂多也就是個村兒,咱們呢算是村民小組,就和原來那時候差不多。
大隊長也就是村長唄,你琢磨琢磨,行政上可沒有這麼一級,而且現在地也分了牲口農具也都分了,他不種地還能幹哈?
不過話說回來,畢竟是一級單位,方方面面上面下面的村長肯定是個卡,對不對?權力啥的肯定會有,各種政策任務啥的,各種事情總得有個負責人。
估計要改的話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兒,但是現在大隊除了交糧還有啥?現在可是改開了,經濟發展才是重點,你明白不?”
楊春生當然明白。這話都明說了,再不明白不是成了傻子?
“那我可就靠你了啊,反正你指哪咱們就打哪,我自己肯定沒那個能耐。”
“這話說的,啥叫能耐?豐收就是能耐,社員能過好就是能耐,你把咱們這個福利廠抓好就是能耐,咱們堡子經濟搞上來環境搞上來居住搞上來這就是能耐。”
楊春生抿著嘴點了點頭,明白老六的意思。路鋪好了還是得靠自己兩隻腳去走,把事情做好才是真格的。
“六叔。”小兵拎著自己的新爬犁過來找老六:“爬犁到是弄好了,沒地方玩啊?能不能把咱這冰也推一推?這都下不去。”
冰面上全是雪,雖然被太陽曬了好幾天了,依然還有十幾公分深,走路沒甚麼問題,玩爬犁那就肯定不行了,得等人走多了踩實了才行,或者等風吹日曬的冰面自己露出來。
其實也快,有個十天半月的也就差不多了,這不是拿著新爬犁了著急嘛。
“咱們這地方推不了,”老六拍了拍小兵的棉帽子:“這冰才多厚,推土機上去這點冰都能壓塌了。再說你也不看看離著多遠。”
“要玩冰啊?”楊春生瞅了瞅不遠處被雪蓋住的冰面那裡:“那還不簡單,讓你六叔開著拖拉機過來跑幾圈就行了唄。”
“六叔你給跑幾圈唄?”幾個孩子都圍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老六。
“走吧,我陪你過去,你不是要把機頭放你庫裡麼?正好開過來。”楊春生拉了老六一把:“其實剛下雪那會兒我就這麼想來著,你沒在家就沒好意思吱聲。”
老六站起來扯了扯衣服,和楊春生一起往隊部那邊走。
“你找木匠就是給孩子打爬犁呀?你是真能慣孩子。現在你家孩子在堡子裡走道都帶風,那傢伙,別家的都是眼巴巴的羨慕,可沒少因為這個捱揍。”
孩子想的少,看見老張家的孩子有新衣服新玩具天天吃零嘴自然就想和爸媽要,可是這會兒農村誰家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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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說不得就是一頓胖揍幫他認清現實。
對於這個時候的人來說,不管農村還是城市,對付孩子的哭鬧任性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揍,揍一次不行就多揍幾次,記住疼就不鬧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年代的孩子普遍都是比較懂事的,早早的就知道幹活幫父母分憂,都是好孩子。
“也不是,過了年不是要在二樓辦公甚麼的嘛,得住幾個人,我找木匠打幾張床。等明年手續下來我蓋幾棟宿舍再讓他們搬出來。”
“你的房子你說了算,怎麼安排還不行。”
“那不一樣。臨時湊合一下還行,這房子租給廠子了就是廠子用,我還是少摻合點好。宿舍早晚得蓋。
我找木匠其實也是想讓他在堡子裡傳傳話,讓大夥有個心裡準備,看看明年夏天把堡子重新規劃一下,給大夥把新房子都蓋上。”
“明年哪?是不是太急了?”
“也算不上,明年我要蓋不少東西,順手的事兒,要不然以後還要麻煩一遭,反正蓋房子頂多也就是倆月的事兒,一步到位得了。
先在我院子東邊起幾排宿舍,然後從牛道這分開,一半一半來,怎麼的到了十月份大夥也能住進新房了,都砌上院子,然後就是栽樹養草。
新房子都通上自來水和暖氣,但是這個肯定是要收點費用的,讓木匠先說一說到時候你工作也好做。”
“要是按你說的都能上班拿工資那就沒啥事兒,都能幹,享福誰不樂意?就怕上不了班啥也幹不了的怎麼弄?老金太太那種。M.Ι.
咱堡說少吧,也有那麼三五戶,你得提前拿個章程,總不能把他們單獨甩出去,不是那麼回事兒。”
“我剛才還在和木匠說這事兒,像老金太太這樣的隊裡直接管起來就行了,單獨弄個小院兒養老,地歸隊上種,到時候交了任務給分點糧。
水電啥的我這頭給出。”
“就是養老院唄,”楊春生點了點頭:“也行,其實一年也吃不了多少東西。人老了就完犢子嘍,活也幹不動了,沒人管還真不行。”
養老院不是甚麼新名詞,五十年代就有了,當時政策要求各級政府都要開設養老院,敬老院,優撫院等等設施,也就是五保戶的由來,對孤寡老人軍烈屬和孤兒進行五保。
後來六幾年的時候,‘不知道甚麼原因’這項政策就挺突然的名存實亡了,大量的養老院敬老院解散,由供養變成了自養,五保戶也只剩下了一個名字。
只有兒童福利院(教養院,育嬰院)持續了下來,不過也是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的遲滯。
有的把孩子寄養到私人家裡,有的變成了一部分人謀財的工具,一直到兩千年代以後才逐漸正規起來。各個地區的情況都不一樣。
說起來,我們不管做甚麼,其實都嚴重缺乏相關的管理監督,都嫌麻煩,都依賴於從業人員的品性和良心。大家都忙的嘛,要做‘大事’,沒有時間關心細節。
“差不多吧,老了老了,也是奉獻了大半輩子,有這個條件了讓他們享點福,這是積德的事兒。”
“行,這事兒聽你的,現在有你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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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敢應,反正咱堡也沒幾個。”
“不是現在這幾個,以後搞起來了,堡子裡到了歲數都可以享受,不過有兒有女的肯定不能免費,得讓兒女交糧或者出點錢才行。”
“是這麼個理兒。”楊春生點頭同意:“其實這麼搞也是給兒女省心了,讓他們出點也是應該的。”
到了隊部,楊春生去把另一臺拖拉機的搖把找了出來,兩個人鼓搗了一會兒把拖拉機打著火,弄的一手黑灰。
“你還打算上甚麼廠?”
“煤窯,電廠,這個和你說過,還有石灰和水泥,加氣磚,瓷磚,半導體這些,能幹的東西多了,慢慢來吧,一步一步走。”
山裡甚麼原料都有,想幹都能幹起來,主要還是要看市場還有工人的問題怎麼解決。張家堡這點人完全不夠。
而且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把電廠立起來,沒有電啥也白扯。
這也就是仗著老六是外資投資,要不然一點戲都沒有,這會兒對私人還有很多限制呢,只允許個體戶小經營,私人不能辦廠辦公司。
而且個體戶不準僱傭工人。
這事兒還會有一場全國性的大討論,會在今年的八月得出結論,個體戶僱員不能超過八個人。給出這個結論的人叫林子力,四九年從香港回國。
但事實上,做事情哪有不用僱人的?就算養豬養雞養魚也得僱人喂呀,於是各種對策五花八門,一直到八七年這事兒才被解決,關於僱人數量的限制被放開。
說一千道一萬就是我們走的太急了,甚麼都沒有準備就急吼吼的開始了,搞成一團糟留下一地坑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兒。
事實上現在也那樣,並沒有因為前面吃了太多虧而有哪怕一點點改變,隔一段時間就會故態萌發。說白了就是沒人在意。
“你沒想過搞個鐵礦?咱們這邊就是鐵礦多。”
“我自己幹哪?”老六笑起來:“我甚麼都想幹,去哪找那些人去?本來弄這麼個廠就是為了大傢伙掙點錢的事兒,我又不靠著這個。”
“你不是在市裡搞了好幾個廠嗎?”
“那不是為了以後做甚麼事方便嘛,我畢竟是這地方的人,避免不了和市裡打交道。你以為我想啊?就三個小廠,工具廠,電子廠,電風扇廠,其實都是我在香港的廠子在這邊搞個加工。”.
“那奉天寬城是怎麼回事兒?我聽著不是申城也有活嗎?”
“那不一樣,在寬城是搞汽車,我不是汽車廠的技術顧問嘛,做到那一步了,而且那是大專案,上萬人呢。其他地方都是蓋幾棟房子的事兒,沒整別的。
我就一個人,一個腦袋,我能幹多少事兒?管理和會計啥的哪不得需要一幫子人?再說我對搞這些也沒有太大興趣兒。”
“那你還要弄石灰和水泥?還有啥磚,啥磚?”
“石灰和水泥是自己要用,加氣磚和瓷磚是和一建合資的廠,他們負責生產和管理。”
“那咱們弄個磚廠行不行?那玩藝兒簡單吧?買的人多呀,都供不上。”
“不搞。你就把手頭上的事兒做好就行了,可別東琢磨西琢磨,你還想把所有的事兒都幹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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