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老六和兩個安保員握了握手。這兩個人陪他去過香港，也算是熟人：“我事情太多，修理廠又放了假，忘了給你們安排了，幸虧沒岔過去。”
“嘿嘿，關鍵時刻還得是我吧？”小楊賊兮兮的在一邊笑。
“行，給你記一功。”
老六和木匠打了聲招呼，帶著人過河回家：“辛苦你們跑一趟。這次是幫柳經理送她兒子去香港，開學前再給接回來。
我這邊年前走不了，柳經理那邊懷著孩子也不敢折騰。”
老六和兩個安保員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你們坐飛機過去，聯絡趙援朝去機場接人，快去快回也就是三天時間，如果想留在那邊過年也行。”
“我們去了就回來，”一個安保員說：“今年還是在家過吧，明年到時候就不好說了。李部長說明年那邊基地建好了可能還得過去一批，我倆應該有份兒。”
“那也行，你們自己安排好。路上把孩子照顧好，見到柳經理就和見到劉經理一樣，她是公司的會計師。”
和他們也沒有甚麼可客氣的，這也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兩個安保員點頭答應下來。
老人孩子都已經起來了，老張頭正在外屋洗臉，三哥家小哥仨看到小楊都擺著手楊叔楊叔的叫人。
“李朋，去收拾下書包，你媽叫人來接你了。”
“啊？”李朋懵了一下。小傢伙在這邊已經玩上癮了。
“快點，你媽在那邊等你呢，等回來了再來我家玩兒。”
“哦。”李朋穿鞋下地：“要去坐大火車呀？”選廠那邊都管客運火車叫大火車。
“不坐火車，坐飛機去，要去京城換飛機，到時候讓他們帶你去照相。”
“行。”一聽還要去京城，小李朋臉上露出笑容，這個時代的小孩子從小到大都夢想著能去京城。
炕上幾個孩子，尤其是小三兒，那羨慕的小眼神兒都要實質化了，坐在那看著李朋穿鞋穿棉衣，一副我也想去的樣子。
“李朋啊，道上得聽叔叔話聽見沒？不能亂跑，有甚麼事就說。”三嫂叮囑了李朋兩句。
“啊，我聽話，保證不亂跑。丟了咋整。”
“那可不，丟了可就完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老六咳了一聲打斷了三嫂的話。這當著安保員的面說這些，太不合適了。
“一道上都安排好啦？”三嫂有點不太放心，畢竟她是三個孩子的媽媽，涉及到孩子的事情想的就有點多。
“都安排好了，他倆都去過香港，到那邊也有人接機，放心吧。”
這會兒出國手續還特別簡單，尤其是小孩子，就是出具戶籍證明去相關部門備個案的事兒，現在老六辦這些事情都不需要出面。
李朋懷著激動興奮的心情跟著兩個安保員坐上大解放走了，連走的時候揮舞的那隻手上都帶著快樂，沒有一點兒不捨。這就是小孩子了，單純又直接。
老六帶著家裡的孩子在車庫院子門口這裡送，看著大卡車鞥鞥的卷著雪霧走遠。幾個孩子也都沒有甚麼不捨，畢竟也就相處了這麼幾天，但是一個一個都相當的羨慕。
坐飛機呀，去京城啊。
“行啦，走都走了。”老六在小三兒腦袋上撥拉了一下：“明年夏天咱們都去，現在去看看你們的新爬犁。”
“爬犁做好啦？”
“剛才就在安鐵筋，應該差不多了。在那屋。”老六指了指檢修間，幾個孩子快馬加鞭的歡呼著衝了過去，老六跟在後面慢悠悠的往裡走。
“六叔啊，六叔。”
老六回頭看過去，老疙瘩拉著爬犁在門口衝他招手。
“你又去打柴火？”
“我自家也弄點，和二舅爺說過了。”
老疙瘩去爬犁上的柴禾上拿起幾個松塔遞過來：“那邊山崗上都是果木松，這大松塔一個比一個大，還掛著不少呢，給孩子燒著吃。”
那片山是老張頭家的分片兒，他點了頭堡子裡的人就可以上去
：
，和隊上沒啥關係。
老六知道那邊山槓上面都是果松，就是懶得動喚，松籽雖然確實好吃，但是松塔處理起來可不是那麼令人快樂的事情，那是相當麻煩又費勁兒。
不只是他，堡子裡但凡上過幾趟山的都知道那邊有一大片果松林，都是懶得弄。
又賣不上錢又要搭著功夫，在這會兒的人心裡就是不值得的事情。這會兒松籽的價格不高，還不如楱子。而楱子的採摘就要輕鬆多了，林子也多。
果松就是紅松，是相當好的樹材，能長到三四十米高，又壯又實含油量也高，是取板材的好材料。
松塔長在高高的松樹上面的枝頭，爬又不好爬，只能一個一個往下打，這東西死沉死沉的，一個塔得有好幾斤重，大的能達到四五斤，但是也就能出個二三兩松籽兒。
要爬上去打，然後揹回家處理，又累又危險，付出的代價成本和收穫相當懸殊，這會兒只有黑水和白山兩個省那邊有專門幹這個的，遼東這邊幾乎沒有。極少。
有那個時間和精力乾點甚麼都比這個收穫大。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人們的生活條件上來了以後，楱子和松子，尤其是松子的價格開始蹭蹭往上漲，這才有人開始專門幹這個。
同樣漲價的還有木耳，九零年一等天然木耳的價格比八一年這會兒至少要高出去十幾倍。
這會兒大都是上山幹甚麼的時候，正好走到果松林子那邊了，順手弄幾個回來給孩子當零嘴兒，不會有人特意跑去弄這東西。
“你上樹打的呀？”老六看了看老疙瘩手裡的大松塔，都是挑的長相相當好的，應該沒少花功夫。
“不高，高了我也爬不上去，順手撿了幾個。呵呵。”
“俺家孩子不缺零嘴兒，你可別為了這個特意去打，聽見沒？不值當。”
“知道，不是特意去弄的。”
“家裡還缺甚麼不？糧夠不夠吃？家裡有沒有細糧？”
“夠吃，我就一個人好糊弄。”
老六點點頭：“二十五我殺豬，家裡要來不少人，我就不叫你過來了，等我讓孩子給你送點肉過去。這個冬天就少上山吧，開了年就過來上班。”
這會兒山上的東西已經不算多了，要弄大貨只能往遠了深了走，還是相當危險的。農民真的是拿命在生活，但也就是個填飽肚子。
“行，我聽你的。”老疙瘩也沒客氣啥，點頭答應下來。
老六接過鬆塔隨手扔到路邊的雪裡，一會兒拿東西裝一下帶回去就好了，省著弄一手鬆油。這玩藝兒油才叫大，弄手上洗都洗不掉。
不只是松子，山上的乾果都不太好收拾，核桃和楱子能把手染的黢黑，也是根本洗不掉。不過這兩樣比較出果，背幾百斤回來皮也就佔一小部分。
老疙瘩拽著爬犁走了，前兩天借牛是給老六家打柴，這會兒他自己估計也是不好意思張那個嘴。好在冬天拉爬犁也算不上累。
老六看了看扔在路邊雪裡的松塔，用腳撥了撥雪把它們蓋上，揹著手回到院子裡。
幾個小傢伙正圍著木匠眼睛都不眨的瞅著他上鐵筋，老六看了看，也差不多了，已經在弄最後兩個，就去一邊接著弄他的手撐子。
七副手撐子，兩邊都是在市裡就給磨好的，只要把一頭裝上一個木柄就好。這活可比裝鐵筋輕鬆多了。
“小兵，”老六叫了一聲：“剛才老疙瘩給你們打了一些松塔，在院門外面路邊呢，你們回去拿土籃子裝回去。小心點別蹭身上。”
“松樹塔呀？打了多少？”
“十來個吧，還想要多少？那東西那麼費勁。”
“還行，夠俺們幾個分分了。”小兵站起來一揮手：“走，抬松塔去，然後咱們平分啊，誰也不能多佔。”
“啥是松樹塔？是啥呀？”小三兒沒見過也沒聽過，在一邊緊著問。
“弄出來你就知道了，就松樹上結的。”
“松籽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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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吃過呀？”二民喜歡這個，跟著小兵往外走。
“松籽兒松籽兒唄，還叫松塔？你給蓋的塔呀？”小三兒撇了撇嘴，完全不知道是甚麼東西。
老六和木匠一起把剩下的活幹完，木匠又挨頭檢查了一遍，動手調了調，答應孩子們的爬犁就算交貨了，老六沒讓木匠幫著收拾，把人送了出去。
結果走到門口點根菸的功夫，就看楊春生從廠裡走了出來：“老六啊，我正找你呢。”
“有事兒？”
楊春生找老六是說廠子的事兒，電風扇已經生產出來一批了，但是還沒經過正兒八經的檢測，楊春生心裡就有些沒底。
“咱們現看按著那個要求看是過了的，具體啥的也說不上來，這不心裡就沒底嘛，工人大傢伙都沒底，你看是不是把技術員叫過來給個準信兒？”
“我現在去哪叫啊？只能等過完年的，你們按照技術要求自檢其實就行，別放鬆就行，安裝又不是讓你們生產配件，條件也沒那麼高。”
“我和你二哥都感覺沒啥問題，這不就是沒個準信兒心裡不踏實唄，怕耽誤你事兒，再說不是還有計件獎金嘛。”
“計件這一塊肯定會有，也不會少，但是肯定不可能按月發，你和大夥說清楚。那個得等人家過來提貨，提一批結一批。
你們這邊把賬記清落實到人頭上就行了，別出岔子。”
“那不能，都是一個堡子的，遠了近了的都和你家掛著親，整那些幹哈？廠子又不少掙。”
幾個孩子抬著土籃過了河來，去路邊雪裡挖松塔。
“從哪來的呢？”看到松塔楊春生看了看老六：“你可不興去打這玩藝兒啊，絕對不行。要是想吃你就吱聲，我叫幾個人專門上山去打一回。”
“不是我弄的，老疙瘩剛才給扔下這麼幾個，他去南溝裡面了。對了，你說，廠子是不是拿點錢出來弄點米麵油，看看老疙瘩和老金太太這樣的？”
楊春生抓了抓頭皮：“按理來說肯定是應該的，以前公社還號召過一段時間。不是窮嘛，拿啥看？後來也就那樣沒人提了。
看看哪？那就看看吧，我和你二哥商量商量，看看怎麼搞。這玩藝兒整了今年就有明年，那以後可就年年落不下了，你知道吧？”
“知道。咱們只看望孤寡老子，再就是軍烈屬這種，其他的先不管。具體你們先商量吧。我的意思是以後找個地方蓋一排房子，以後堡子裡的孤寡老子到了歲數都管起來。現在不急。”
“給養老啊？”
“養唄，就是吃口飯一年能吃多少？”
老六給楊春生遞了根菸：“他們的地集體給種，算起來兩頭不吃虧的事兒，廠子這邊稍微貼一點就出來了，又不費多大事。
以後只要到了歲數的都可以管，沒兒女的集體管，有兒有女的讓他們交糧。
都有老了那天，也算是給大夥謀個後福唄，你說呢？其實用不到多少錢。以後大家都上班了照顧老的也是個事兒，不如就早點有個章程。
明年風扇這邊肯定要擴，煤窯和電廠那邊都要人，未來兩年內咱們堡人人有班上是肯定的，我還打算把姚家堡子給並過來。”
老六往東溝那邊指了指：“我讓木匠開春組織人手專門就管栽樹，我打算把咱們堡子從頭規劃一下，然後在這一片蓋些樓出來再上一些廠。
你這頭就把交在你們手上的管理好弄明白，完了組織一個專門的生產小組就管大田，能行吧？咱們搞全機械化生產，有個五六個人夠了。”
“你動真格的呀？”
“啊，真格的。”老六點點頭：“不過這些廠子不可能都能給到隊上，你們心裡有個數，有些你們幹不了，還會有研究所啥的。”
“那個你說了算，你就都給過來那也得有那些人幹哪，我去哪劃拉那些人？現生也不趕趟的事兒。那學校啥的還搞不？”
“搞，開春就建，學校醫院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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