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三嫂坐到桌子上就讚歎了一聲:“真好,真豐盛,老六做飯真是有一手,都是好吃的。”
“好吃多吃點。”老六笑著給三嫂遞筷子。
“大蝦仁兒。”小三兒大喊了一聲:“那個黑乎乎的是啥?疙疙瘩瘩的東西。能吃嗎?”
選廠每年都會給職工分刀魚,大蝦,蝦仁也是有的,但可從來沒有分過海參,這東西在這會兒市場上也不太常見,還真是有不少人沒見過的。.
“不能吃,你可別吃。”
“……騙我,不能吃端上來幹哈?瞅著香啊?還炒了的。”
“那你還問?”
“我不得吃個明白嗎?好吃不好吃的是不是得記住?”
“怎麼沒弄個湯呢?”三嫂拿著筷子在桌子上看一圈:“都是乾的,肉,弄個湯就好了。”
老六襟了襟鼻子,就知道三嫂會這麼說。他也確實是給忙活忘了。上輩子三哥在家因為沒做湯沒少被三嫂埋怨。三嫂喜歡喝湯,尤其是這種比較豐盛(肉多)的時候。
其實這和她的住院經歷有關,並不是身體需求,是精神上的。算是住院後遺症。關外人事實上都很少喝湯,也很少會特意去做一道湯。
豈碼在九十年代以前不是。
“吃飯就吃你的,湯湯的,”老張太太看不慣了,瞪了三嫂一眼幫老六說話:“吃你的,大夥都看著你呢。”
“媽,酸菜裡有湯。”小三兒指了指酸菜燉骨頭。
老六笑著起來去外屋:“我弄個湯,快。”
“幹吃不難受啊?喝點湯好,舒服。”三嫂嘟著嘴和老張太太撒嬌。說起來,她過了今年才三十一,真不大,放在後面幾十年還是地道的小女人呢。
也就是這麼個時代,三十歲好像就已經是中年了,年紀就感覺有點大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了,就得為了家庭為了孩子活著。
誰又還不是媽的寶貝呢?
“就你事兒多。”老太太不大樂意起來。
雖然這是自己最親的閨女,可是平時吃的住的用的都是人家老六的,要啥有啥,養親媽也就是這麼個情況了,老太太心裡明白著呢。
“沒事兒大娘。”李俠笑著拉了拉老太太:“是應該煮個湯,我也想喝呢。”
老太太瞪了李俠一眼,不過也就沒再說甚麼了,扭頭看向幾個孩子:“吃吧,都吃,不等了。”給小李棚夾了塊雞肉:“你多吃點,看瘦的。”
其實小李朋還真不瘦,就是表示個親近,怕孩子感覺被冷落了。
“我認識你。”小李朋捧著飯碗看著三嫂。
“你還認識我?我是誰?”三嫂笑著逗了李朋一句。
“你是賣冰棒的張嬸兒。”還真認識。冰棒是這個時代的夏天,孩子最想念的吃食了,也難怪他記得這麼清楚。吃根冰棒,喝瓶汽水,這會兒的小孩子就能美冒泡。
“還真認識我,快吃飯,大口吃肉。”三嫂笑起來,又給夾了塊排骨過去。怕小兒子不平衡,又給小三夾了一塊:“你也快吃,大口吃。”
做個湯很快,鍋裡水是現成的,灑點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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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個雞蛋攪點粉面子進去就行了,幾分鐘就端了上來,放在三嫂面前,又把羹匙給拿過來。
三嫂就高興,給老六夾個塊骨頭:“你也快吃飯。”
“三嫂你咋知道老六愛啃骨頭的?”李俠奇怪的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啊,”三嫂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六碗裡的骨頭:“也沒想,就隨便夾了一筷子。感覺他應該愛吃這個。那我夾對了唄。”
老六就汗顏,感覺這東西有時候其實挺可怕的。
人齊了,也就不再客氣,大家都吃起來,老太太對蝦仁和海參相當滿意,三嫂也愛吃這兩樣東西。
“大爺,大個兒得修修蹄子了,剛才我給它刷毛看蹄子要翻起來了快。”
“可不,要修得了。”老張頭點了點頭,抿了一口酒:“等我去找人,也不知道人家這幾天有沒有功夫呢,要過年了。”
“多餘養那麼個東西,”三嫂說:“這家裡又是貓又是狗的,明年還要多養豬,你說你非得弄匹馬回來幹哈?還能用它幹活?也沒啥能用著的地方啊。還能吃。”
“我要騎。”老六笑著說:“等開春好好配副鞍子,咱家馬不幹活,就騎著跑就行了,讓他們都好好練練騎馬,將來出去都比別人多項技術。”
“你就扯吧你。”三嫂就笑:“你哪來的功夫騎它你說?一年飛機都坐不過來。我看就是養在家裡吃料了,還能跑得動?”
老張頭呵呵笑起來:“可別說,要是總不動彈就這麼喂著,又捨得給吃,真得胖的跑不起來。懸。我是溜不動不它,丫頭又不在家。”
“先養著唄,又不差它一口吃的,等明年我包塊地清一塊馬場出來,到時候它隨便在裡面跑,不用拴著。”
“你就得瑟吧,有倆錢了這是。”三嫂一臉的無奈:“竟琢磨些不能行的一天,小李俠你也不管他。”
李俠吐了吐舌頭:“我也想騎。”
“爸,這馬還能跑起來了嗎?”三嫂就問老張頭:“我記著咱們這邊沒有跑馬吧?都是拉車的。”
“從小不幹活不上套的話,跑一跑沒準兒也能跑起來,”老張頭拿起小錫壺給老張太太添了點酒:“老馬是肯定是不行了,拉車拉慣了,小馬誰知道了去。也沒弄過呀。”
其實老六知道這馬跑不快,那有甚麼問題呢?自己又不去參加比賽,騎著玩兒能跑就行唄,反正比人自己跑的快。要的是那種感覺。
話說真能跑得起來的那傢伙上路就是幾十邁的他也不敢騎呀。
對騎馬這事兒其實是他心裡的一股子怨念。上輩子他就騎過兩次馬,第一次被顛下來被拖了好幾米遠,第二次是別人牽著溜了一圈兒。
“等開了年,小李俠回奉天上學,老六你有甚麼打算?”三嫂問了老六一句。
“我?”老六看了看三嫂:“汽車廠新車量產下線我得去一趟,然後去香港,要在那邊待兩個月吧,然後去申城。申城明年有幾個專案要啟動。”
李俠問了一句:“奉天不是也有專案嗎?”
“這頭專案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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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讓寶寶或者陳家騏黃百強過來一趟就行,就是個形式。”
“寬城呢?”
“寬城已經啟動了呀,開春繼續施工就行了,具體的不用怎麼張羅。申城那邊的專案有點大,還有香港。香港那邊的工程量一個就頂國內全部了。”
“媽呀,”三嫂嚇了一跳:“那得是多大的專案啊?你要蓋甚麼呢?”
“世界最高樓,一下子要蓋五棟大廈,最矮的都有一兩百米高。”
“世界最高?那得有多少米?”
“得五百出頭,現在世界最高的西爾絲大廈四百四十二米,算上樓頂天線的話就有五百二。兩百多層。”
“我的媽喲,那不是上天了?蓋那麼高幹甚麼呢?誰敢上去?”杯溪這會兒最高的樓也就是十幾層,三四十米高,那就已經感覺老高老高了,兩百多層三嫂想都想象不出來。
“沒辦法,在國外和咱們這邊不一樣,得去爭一些這種虛名,能提高公司的形象和名氣,對以後的發展特別有利,能吸引高階人才。”
“不明白。”三嫂搖了搖頭:“兩百多層,想想都迷乎,那不是都跑雲彩上面去了?”
“這幾棟樓建好,對咱們在國內的買賣也是有好處的,能引起上邊的重視。”老六換了個角度和三嫂解釋:“對以後的經營投資都能帶來不少好的效果,也更容易透過。”
“而且,”老六啃了一口骨頭:“香港那邊,包括英國那邊都能出名,都能受到政府的重視和歡迎,也算是在國外徹底站住腳了。”
“這麼多道道啊?”三嫂聽明白了:“那就幹吧。太嚇人了也。那可得細點心好好弄,千萬別莽撞。”
老六點點頭,低頭去啃骨頭。真香。
“咱們蓋的是多少層啊?”李俠好奇的問了一聲。
“一百層吧,或者一百零二,最終圖紙還沒確定,這個需要港府那邊稽核批准。不過卡的可能必不大,他們肯定也希望拿到這個第一。M.Ι.
等這幾棟樓動工以後,咱們在那邊在搞甚麼專案自由度就會提高不少,在主要區域拿地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也能樹立起公司的形象來。”
“那不得晃的頭暈哪?”三嫂說:“咱家原來邊上的那個大煙囪風大點都晃。那才多高?”
整個杯溪這會兒最高的就是煙囪了,到處都是,紅磚的,水泥的,鐵管的,粗的細的,最高的有六十多米,矮的也有二三十米。
“這種高建築上面有幾層是空心的,不能住人,裡面會安裝一種穩定器,能抵擋自然搖晃。那要是真晃起來可得了,人根本就上不去,電梯都裝不上了。”
“我就說嘛,聽著腦袋都發暈。媽呀,我可不怕上去,那上去了站都得站不起來個屁的。”
李俠就笑:“等蓋好了咱們一起去,上最上面看看。”
“我可不去,要去你們去。”三嫂堅決的拒絕。
“到時候全家都去,到那邊逛一逛玩一玩,住一段時間。”老六說:“那邊房子有那麼大呢,平時都是空著的,多去哪人也添點人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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