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想了想,點了點頭:“這麼一琢磨,到時候確實是挺好的,就怕維護不住。”
“事在人為唄,只要咱們堡子裡都能想明白別的不怕。”
“那將來這果木歸誰呢?”木匠扭頭往兩邊山上看了看:“這可得正經栽不少,都長起來了可是好大一片,咱們這邊又不缺水,水也好,不能少結了。”
老六也往遠外的山坡上看了看:“要不,我和隊上籤個協議?前面十年算是我的,十年以後歸隊集體,你感覺能不能行?到時候大傢伙伺弄,我負責賣出去。”
“十年哪?”木匠琢磨了一會兒,撇著嘴搖了搖頭:“短了,沒個二十年你得虧,這投入可正經不少,這好幾面山呢,再不伺弄頭幾年也得花點好錢。”
樹上山,尤其是果樹,可不是種上等著結果就行的,前面幾年得修枝管理,得埋肥,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人工,即使長到了時候,每年的剪枝抽芽也是不可避免的。
一般果樹栽下去,要三年才能結果,五年才到成熟產出期,只靠五年的時候想收回前面的投入這個希望基本上沒有。種果樹其實就是靠著年頭賺錢的,前面都是往裡花。
雖然前幾年都不讓養果樹,但是作為土生土長的農民,這些事情大家都懂,甚至一個一個掐枝分果都是好手。
“我就是收回成本就行,到是沒想過用這個賺錢。”
老六笑著解釋了一下:“我在外面有買賣,家裡掙錢也不用靠這個,就像這個廠子,其實在咱們這弄成本會提不少,我還不是弄了?
我是這裡生這裡長的,堡子裡大部分都是本家,我不能說我家富了就不管大夥,我也是掛著大傢伙都能掙點錢把日子過好點。
我的想法是,以後這些果木的出產都放在隊上,孤寡老子可以養一養,給上學的孩子弄個獎勵基金,學習好的就獎,再一個就是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不應手的可以支援一下。
最不濟,年底的時候拿點錢出來給全堡買點肉,買點細糧,過個好年那也不錯,你說呢?”
木匠匝巴匝巴嘴,抬手在老六肩膀上拍了拍:“說起來,從咱們老張家論,你得叫我一聲叔叔,你小子行,以前還真沒看出來。”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唄?開春這事兒就交給你了,行吧?你組織點人手專門就巡山栽樹,到時候我弄個初步的規劃給你。”
“真給發工資啊?”
“真發,和廠裡一樣,按熟練工發。我就一個要求,栽了就得活,不能說糊弄一下就不管了,平時得照護好,兩三年以後咱們得見著林子。”
“那行,別的要說幹不好,栽樹種地那肯定是手拿把掐的事兒,這個要求我敢應。”木匠拍了拍胸脯:“玩了半輩子木頭,要是種不好樹可得了。”
“那就這麼定下來,回頭我和楊工分說。”
老六點點頭:“你挑好人手,然後各家也不用擔心各家的地,到時候咱們再選個拿事兒的組織個種地小組,咱們堡搞機耕。”
“也發工資不?”
“發,為甚麼不發?以後種地和栽樹都歸到小隊福利廠裡來,都是廠裡的工人。行不行?”
“那敢情好,”木匠呲著大黃牙笑起來:“那各家用不用出啥?也不能白給種啊,這頭還掙著工資呢,啥也不出不成了佔便宜了。”
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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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的憨厚了,得了好處知道感恩,知道回報。
老六想了想說:“那就收點啥,油費啥的收一點,到時候咱們就看收成吧,我找楊工分和我二哥,還有你們幾個組長,咱們一起合計合計弄個數出來。”
“成。”木匠高興的點了點頭:“要不我還真有點猶豫,種樹可不像種地,撒點種子好賴都給你出,樹這東西要是弄上可真沒時間幹別的了,家裡都得扔下。”
主要還是氣候的問題,這邊的夏天實在是太短了,種地植樹甚麼的都得搶著這兩個月時間才行。
“還有個事情呢,”老六說:“既然都說到這了,我再和你說一樣打算,等明年,我打算請人過來把咱們堡子規劃設計一下。
現在住的有點亂,房子也都老了,我琢磨著把大傢伙的房子都重新蓋一下,都蓋成紅磚瓦房,建的整齊規整一點。
建房的錢我家先墊著,然後大夥再慢慢掙了工資還我就行。你感覺能行不?”
“要是人工啥的都是自己的話,我感覺行,要是打算從外面請人進來那就不好說,你蓋這廠房人工在那擺著呢,磚頭瓦片才幾個錢兒?”
“那不一樣,這是廠房,要求也高。”老六搖搖頭:“等我弄出來大夥一起參謀參謀吧,估計一家有個兩三百塊錢夠了。”
一間普通瓦房的造價在這會兒也就是六七十塊錢,一般都是三間或者三間半,也就是兩百塊錢左右,再加上豬圈院套啥的,也不用考慮賺錢,三百來塊錢足夠。
把整個張家堡所有人家的房子全部重新翻建一遍,全蓋成三間半帶偏廈的大瓦房,紅磚院牆,也就是個三萬出頭,這點錢真的都不值當老六張張嘴的。.
也就是不好直接給錢,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老六比誰都明白,他可以帶著大家致富,讓大家透過勞動和付出過上越來越好的生活,但不能白給,哪怕只是一點點錢。
當然了,孤寡老人肯定不能計算在內,所以老六才琢磨著和楊春生商量一下,拿出一筆錢來照顧這些老年人一下。
說句不好聽的,都是為國家貢獻過力量的人,集體不應該把他們忘記掉。
“你打算怎麼弄?”一聽蓋新房子,木匠馬上來了精神,眼睛都亮起來了。誰不想住上又寬又亮的大瓦房呢。
“整個堡子要重新規劃一下,”老六大概性的和木匠說了一下想法:“從金溝那到三道河子岔道口,裡面到水庫,整個要搞成景觀。路我重修。
大家的房子都要重新建,儘量保持在原址,但多少都會有一些變化,儘量做到美觀整齊錯落有致,然後栽種一些景觀樹。
在我心裡面,咱們堡以後要讓國防路上經過的車都得不由自主的停下來看幾眼,誇一聲好看。
山上不用我說了,栽樹補林,大量種上果木,河道要疏通,挖深,河沿兒全種上樹,水庫重新修整,山泉要進行保護。
以後咱們堡大田全部機耕,各家的菜地都弄的齊齊整整的,空地都種上樹,反正就是一個字兒,美。
過了年福利廠就能正常生產了,然後就是擴大產能擴招人手,讓堡子裡有能力的都去上班,不適合進福利廠的我再另外想辦法,儘量能讓大家都掙上工資。
你們這個植樹小組起碼在三五年以內都不會閒著,以後等都開好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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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撤,還是要照顧養護樹木,包括果木,工資也會提高。其他方面也一樣。”
木匠揪著下巴上不多的鬍子琢磨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那南溝怎麼弄?老鍾家能樂意?現在南溝可就剩他家一家子了。”
“南溝咱們就正常修渠栽樹,房子就不管了,他家不影響咱們的整體計劃就好。”
“那等真像你說的這麼弄下來,就剩南溝河沿兒那一排黃土房子了,能好看哪?那傢伙現在臭的,逆著風能臭出去二里地。”
現在老鐘頭的老房子已經成了他家的羊圈,確實是臭。羊屎不及時清理那股子臭味相當沖人。
“楊工分家我和他說,讓他自己拆了,老鍾家的就隨他去吧,反正也臭不到堡子裡來。不過呀,你們栽樹這些人可得注點意,別讓他家羊把樹啃了。”
木匠點了點頭,這話是聽進去了。他現在已經把自己代入到張家堡生產小隊綜合福利廠植樹小組負責人的身份當中去了,那啃樹還能忍?
“那金溝打算怎麼弄?”
“金溝公路下面那家人還在嗎?”
“在,但是沒怎麼見過。那家子可神秘,從住到咱堡這麼多年見過面的次數兩隻手都能數過來。”E
老六點了點頭。他記憶裡那家人好像是八幾年,八五年前後悄悄搬走的,房子就直接空在那裡了,空了兩年才被堡子裡的人發現。
“那家人不管,我找機會過去看看,我打算把老金太太那兩家搬到堡子裡面來,還有西邊岔道口那三家,都搬進來。”
“也行。”這事兒和他本身沒有任何關係,他當然不會反對。
“那行吧,那就這樣,這些事兒你心裡有個計數就行,先別往外說,等我和楊工分他們合計合計。”
“知道。”木匠點了點頭:“我去隊部翻翻木料,你去忙吧。”
“我也去,我要開拖拉機去趟公社。”
木匠跑回屋裡和媳婦說了一聲,扣上棉帽子跑出來和老六一起去了隊部。
拖拉機就停在隊部院子裡,用苞米稈子蓋著。農村也就是這麼個條件了,指望著建兩個車庫那沒戲。
木匠幫著老六一起動手把苞米稈子搬開,裡外上面打掃了一下,然後燒水把水箱加滿,再點了一把苞米稈子去燒油箱。
沒辦法,這個年頭的柴油在這個溫度下早就凝固了,不燒一下讓它化開根本打不著火。
等到跑起來以後,水箱的熱量就能維持著柴油不凝固了,不用再去管它。
燒了一會兒,用樹棍捅了捅感覺化差不多了,這才撤掉火把油箱加滿。
兩個人輪流拿著半米長s型的大鐵鑰匙搖,搖了半天,才終於嘣嘣嘣嘣的發動著,呼呼的冒起了黑煙。
又累了一身汗。
“媽了比的,鼓搗這玩藝兒位元麼刨木頭還累。”木匠把搖把塞到司機椅墊下面。
“等回來我和楊工分說一聲停到我車庫裡去,放外面這麼弄不行。這麼燒幾次下面的管子全得完蛋。”
“我看行,反正你那庫有那麼多,有一間就裝下這倆了。”
“我跑一圈兒,你忙吧。我去東溝金溝看看那幾戶人家。”
“行,帽子捂嚴實點。”
老六上了車掛檔,也沒掛車鬥,就開著拖拉機頭嘣嘣嘣的往堡子裡面開了過去。也是熱熱車的意思,不跑滑了他還真不敢往公社開,這要是落在半道可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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