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早飯收拾完,老六又拿著雪鏟出去把院門外的河邊橋頭剷出來一塊。
原來橋下的那個冰面已經整個都看不到了,全被大雪給埋上了,河道上的積雪比路上更厚,老六估摸著得有接近一米深,只能老老實實的把橋面鏟了一遍。
老張頭到是沒說錯,這邊有些年頭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了。
邊上廠子也在剷雪,楊春生和二哥帶著幾個人,把廠子大門前那一片包括糧倉下面都鏟的乾乾淨淨的,把雪推進河道,汽車橋也鏟了出來。
看到老六出來,幾個人衝老六擺了擺手,老六笑著回應了一下,把自家門前的小橋鏟了出來。
這麼鏟就比收拾院子裡輕鬆多了,只要把雪推到橋下去就行,不過感覺這河道好像也裝不下多少了,這麼大的雪再下個兩場三場估計河道里的雪面就得比橋還高。
人家那邊五六個人鏟完橋面繼續向前,一直鏟到了上坡的牛道前面,再往上就沒管了,老六這邊鏟到了車庫大門前面,還得往裡去。
“老六啊,要不要幫忙?”
“算了,我慢慢弄吧,別耽誤你們上班。”
“沒事兒,幾下子就弄完了,把你那好煙拿出來分分。”
老六掏出來煙一人發了一根,把煙盒往楊春生手裡一塞:“我繳械。”
人多幹活快,幾個大老爺們揮舞著剷雪板很快就把車庫的院子給推出來了,主要是也不用收拾的很乾淨,就是把厚雪鏟走就行。
把雪扔到院牆外面,然後又一起動手推進河道,直接把這段馬路也清出來了。
“這場雪大呀,有些年沒下這麼大雪了,”二哥也冒了汗,腦袋上升騰著白煙兒:“我看了一圈,堡子裡沒啥事兒,就不知道外面那幾家怎麼樣。”
楊春生摘下棉帽子放頭上的熱氣兒,往四下看了看:“這雪幹,應該沒啥事兒吧?應該壓不到。”
堡子外面沒有幾家人,東溝裡兩三家,西邊道岔子那邊三家,南溝現在只有老鍾家一家人了,大瓦房也不怕雪壓,再就是金溝那邊。
以前大家都是黃泥草房的時候,大雪把房子,豬圈啥的壓塌的事兒時有發生,後來隊上組織人手給修過幾回,再就沒聽說過這種事了。
不過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誰說沒事兒?”邊上一個隊員指了指大柳樹那邊:“看看,那牛棚不就塌了。”
幾個人都往那邊看了一眼,楊春生就笑:“可別扯了,他家那不算,那傢伙弄的玩藝兒叫牛棚啊?糊弄別人都沒有這麼幹的,風大點都能給吹散。”
“我一會兒開下拖拉機,”老六說:“掛著鬥吧?去趟公社。”
“沒掛,那玩藝兒還不簡單,掛上就完事了,又不費啥勁。”楊春生抖了抖手裡的棉帽子,又扣回腦袋上:“去公社幹甚麼呢?剛下完大雪。”
那棉帽子裡面都被汗水打溼了,不戴吧冷,戴上肯定是不舒服,冬天幹活就這點特別難受。
“給孩子們做的衣服去取一下,然後買點過年的東西。等幾天也一樣,這場雪沒有個十天半月的我那車怕是都出不去了。”
幾個人都笑起來,楊春生往車庫裡看了一眼:“這轎車牛逼是挺牛逼,就是太嬌氣,雪大點就不動窩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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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拖拉機抗用呢。”
“這東西能這麼比嗎?”
“正好,你開拖拉機的話,順便把那幾家給看看,省著我還去叫車老闆子了。”
“行。”老六沒猶豫,直接就答應了下來。這麼大的雪確實也應該去看看,萬一有甚麼事兒也好幫個忙:“你們甚麼時候放?”M.Ι.
“小年吧,早了不合適,再晚時間上就不夠用了,誰家還不收拾收拾準備準備的?洗洗涮涮的都得時間。
今年大夥手裡也能有點錢了,比往年強,我還琢磨著小年那兩天把兩臺拖拉機都開上,堡裡想去採辦點啥的一起去趟公社。”
“也行。”老六覺得這麼安排還是可以的:“現在去公社可以從七小隊過河那麼穿過去,從孤家店走火車站,一路都不用爬坡,拖拉機都能過。”
“你走過啦?”二哥問了一句。
“走過,不爬坡的話能安全不少。”老六點點頭:“我前陣子剛找推土機推了一遍,一兩場雪不耽誤。”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走車就怕雪裡有石頭冰塊甚麼的,推土機推過那就沒事了,被雪蓋住也不怕,有轍印兒。
說了幾句話,楊春生和二哥他們就回廠子去了,老六拎著剷雪板把犄角旮旯又清了一下,也回了家。
李俠和於潔帶著一群孩子上樓去寫作業了,老張太太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縫甚麼,老頭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
老六歇了一會兒等身上的汗消了,又出來過河去找木匠。
大嫂和趙淑蘭兩家年後要過來,得給他們打兩張床,還有答應孩子們的爬犁要做。老六自己到是也能釘,不過家裡沒有木匠活的工具。
木匠家在車庫後面,二哥家前面那排房子,東頭第二家,順著小坡上去幾步路就到了。
老六也沒進屋,站在院子外面喊了兩聲,狗一叫,木匠就披著老棉襖推開房門往大門口看:“誰?老六啊?有事兒?進院唄,在門口站著嘎哈?”
“就幾句話,不進屋了。”老六招手讓木匠出來。
“啥事兒?”木匠聳了聳肩膀,伸上棉襖袖子走過來:“進屋坐會兒唄?”
“不進了。找你打兩張床,再給家裡孩子做幾張爬犁單腿驢甚麼的,有時間吧?”
“時間不是有的是,家裡木頭夠啊?”
“不夠,你從隊上拿吧,用多少我再和楊春生算賬。”
“床我還真沒打過,在哪打?”
“你看看在哪得勁兒,在廠裡也行,去我車庫這邊也行,儘量快點就行。”
“那就在廠子吧,那邊寬綽點兒得勁兒。你把圖樣畫給我就行。”
“行,工錢怎麼算?我私人的活。”
木匠合計了一下:“就五塊錢兒吧,行不?一張床兩塊,幾個小爬犁算一塊錢。”
老六愣了一下,不是嫌貴,是要的太少了。
這會兒在城裡已經開始流行打傢俱了,立櫃,高低高,床,沙發甚麼的,木匠一般三四個人一夥,走街串巷的攬活幹。
本地木匠因為不用包住手工要的貴一點,關裡來的木匠需要提供包吃包住,手工上就能便宜點。
幹這個活的關里人居多。
這會兒在關外打傢俱的,彈棉花的,大街小巷收破爛的基本上都是關里人,主要是四川和河北兩個省份跑過來的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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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江浙人都是賣衣服褲子或者照像。
本地人是因為大部分人都有工作要上班,出來掙手工的就少,怕被人笑話。
老六記著這會兒的價錢,打一個立櫃一個高低高三個人需要幹一個禮拜,一個人要三十塊,算上吃住的話合著一天就是五塊錢。
這可好,兩張大床加五六個小爬犁才要了人家一天的工錢。這也算是一種城鄉差異了,還很巨大。
“給你二十吧,五塊錢太少了點,在城裡這活幹下來至少也得三五十了。”
“那哪能按城裡的價兒,不能那麼算。”木匠笑起來:“在這守家待業的,也就是出個人工,又不指望著這個,要不你給十塊,我也佔你點。”
“就二十吧,你收拾收拾就開幹,用了隊上多少木頭你記個數。”
“那點玩藝兒還記他幹哈?楊春生好意思要你料錢?木頭又不值啥錢,咱們堡有一家算一家你要用隨便拿,了不得開春上山砍幾棵就是了,還算個啥?”
這到是實話,在農村最不值錢的就是木頭了,也就是搭上個上山和曬乾的時間。
老六把畫好的圖樣遞給木匠,這事兒就算是交給他了。就是個架子床,工藝不復雜,木匠活這東西只要有圖樣就行,照圖都能打出來。
木匠翻了翻圖樣:“這不真得用隊上的料,都是板子。行了,交給我吧,你不管了。”
“先做爬犁,”老六說:“孩子見天兒管我要呢,床慢慢打就行,年後才用。”
木匠笑著點頭答應下來:“咱們堡慣孩子你是絕對是第一個,太依著孩子的任了。鐵筋有吧?”
“有,你把架子釘好就行,鐵筋回來我自己裝。”
“那就行了,我收拾收拾就過去。”
“對了,”老六忽然想起來點事兒:“我還跟楊工分說開春栽樹的事兒,咱們堡子一般都在哪伐樹你應該都知道吧?”
“知道啊,隊上伐樹還能少得了我?那玩藝兒漫山都是還用栽它幹哈?”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對樹木的認知了,感覺山上有的是,從來都不會考慮有一天砍完了怎麼辦,都覺得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
“開春咱們小隊得組織幾個人去栽樹,要不就你牽頭得了,從東溝裡水庫那邊開始,把平時咱們伐樹的地方挨著補苗,爭取用明年一年的時間把大份兒都補上,你感覺能行不?”
“一年哪?”木匠在頭上抓了兩把琢磨了一下:“那也就是不到四個月唄,夠嗆。咱們小隊的山不少,那要想都補上樹苗三四個月可夠嗆,光是苗就得點錢了。”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三年。”
老六說:“給你們按月發工資,苗你們不用管,只管把該補的地方都補上就行,以後堡裡伐樹得有規劃,不能這麼亂砍了。”
“這麼算的話,工資和樹苗加起來可就不是小錢了,你圖啥呀?”木匠滿臉的不理解。
“再這麼砍下去山都得禿了,用不了幾年河都得幹,”老六說:“你看這後山上還有多少樹?咱們得想長遠點,不能坑了子子孫孫,你說是不是?
我打算把遠點的林子補一下,然後近點的坡上都栽上果樹,到時候春天花一開那得多漂亮啊,上秋果子還能出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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