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去檢查的住院部大夫把手裡的X光片遞給左院長。
“股骨骨折，有骨裂。他這一下子撞的可是夠狠的，而且這哥們是真有扛勁兒，就這能挺了兩個來月才來，還能動彈。牛逼。”
左院長笑了笑，接過片子舉起來藉著走廊頂上的燈光看：“先把人送床上去，怪冷的，別再感冒了。”
醫院雖然有暖氣，高階病房裡溫暖如春，但是走廊過道甚麼的還是有些冷的，畢竟門窗不會關的那麼嚴實。
“不算太嚴重，但是得遭點好罪了。”
看了看片子，左院長也抒了口氣，不是甚麼惡性重大就好，要不然也是不好處理，雖然說醫院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治好只能盡力，但終歸還是治好的比較好。
把趙大哥抬到床上安頓好，大嫂一臉耽憂的走出來，看了看老六。
“沒事兒，大妹子你寬寬心，就是個骨折。”左院長笑著晃了晃片子：“就是耽誤的時間有點長了，得遭點罪，別的沒啥，沒有大事兒。”
“能治啊？”
“能，還能治好。”左院長在醫院工作了大半輩子，怎麼和病人和病人家屬說話那是相當精通的，一句話就消去了大嫂心裡的陰影。
“不是很嚴重的事兒，”老六也點了點頭：“如果不是耽誤的時間長了點連院都不用住幾天。”
“那可真太好了，哎喲媽呀，這心裡可是鬆快了。”大嫂拍了拍前胸，臉上也帶起了笑容。
“沒事兒，”左院長把片子遞給大夫：“就安心住下吧，養兩天做個小手術就行了，沒大事兒，就是得疼幾天好的。”
“疼沒事兒，不怕，能治好就行。”對於農民來說，疼還真不算個甚麼，咬咬牙的事兒，只要能治好那就萬事大吉。
“那行，把帶的東西甚麼的放一放，你們得安心在這住上一段時間了，家裡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孩子在老六那，豬啊雞的也有人給照顧，大冬天的也沒甚麼事兒。”
“那就行，住院就安心住著，心態好病好的就快，該吃吃該喝喝，這段時間營養可得補足嘍，多給他燉點大骨頭老母雞。看你們兩口子這瘦的。”
“行，大嫂那你就先收拾東西，那櫃子都能用，缺甚麼東西合計一下。我去左院長那坐會兒。”
“哎，你去吧，多替我感謝感謝院長。”大嫂一下子輕鬆了下來，笑的也自然了。
老六和左院長叼著煙揹著手晃去了院長辦公室。
“你年輕輕的，怎麼一舉一動像我這個老頭子似的？”左院長扭頭看了看揹著手的老六扭了扭眉毛。
人到了年紀就開始喜歡揹著手走路，這是身體的條件反射，背彎了，腰疼了，揹著手能挺直一些，省力一些。算是機體的一種自我保護調整。
“習慣了。背手又不是老年人的專利。”
“腰上沒甚麼問題吧？”
“沒有，我身體還不錯，平時也鍛鍊。”
“年輕人可得注意著點，要不然等歲數大了後悔也晚了。”
左院長開啟辦公室門讓老六進屋。
標準的年代感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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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老舊辦公桌，上面亂七八糟的堆著一些檔案，一張木質人造革的高背椅子，對面牆邊上擺著同樣木質的靠椅，牆角上放著一臺電風扇。
窗子兩邊是兩架檔案櫃，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
“坐吧，我給你倒水。”
“不用不用，可別麻煩了，咱們之間不用客套，還是有事說事吧。”Ｅ
“行，那我就直說了。你大哥這條腿啊，”左院長嘖嘖了兩聲，點了根菸：“不容樂觀，撞的太嚴重，拖的時間也太長。
現在只能手術，開啟了看裡面的具體情況，別的我也不好說，反正你有點心裡準備就行。
樂觀點就是創面不大，手術清理以後可以恢復，不樂觀就是一開啟裡面一團糟，那就得看具體情況具體處理，能恢復到甚麼情況都不太好說。
人的腿看著簡單，裡面那是相當複雜，血管神經各種組織都和肌肉纏在一起相互擠壓，你明白吧？現在的情況是沒傷到血管，但是神經就不好說。
……還是開啟看吧，我現在其實也是蒙著說，兩個來月了，中間還不是老老實實臥床休息，情況比較複雜。
平時就算咱們簡單的蹲起都能傷害到神經和血管，你就琢磨吧。反正你有點心裡準備，我這邊肯定是盡力，人，藥都給你用最好的。”
老六點了點頭：“我些我懂，你放心吧，只要盡力就好，能恢復行為就行，其他的現在也不重要了。”
左院長搖了搖頭：“不樂觀哪，將來還能不能幹得了重活那都兩說，拖的時間太長了，本來事兒不大。”
老六嘆了口氣：“現在說啥也是晚了。他們兩口子就是農民，啥也不懂，也沒有錢，隊上給拿了點正痛片就不聞不問了，他們能怎麼辦？”
左院長抬手點了點老六：“這個人不能放過他，這鱉犢子完全就是不幹人事，連特麼基本的檢查都不給做一下，這不是犯罪是甚麼？
弄死他都不為過，還特麼隊長。必須得讓他負責，需要我這邊給你出甚麼證明隨時打招呼，我本人出面都行，該要的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老六巴嗒巴嗒嘴，這事兒還真不好說。小隊現在能有多少錢？這事兒頂多也就是撤職，就他那個職現在撤不撤管個屁用，能不能牽扯到民事賠償都不好說。
不過該要的得要，那是肯定的，大不了就不講理唄，像誰不會似的。
“甚麼時候能動手術？”
“怎麼也得將養兩天，用用藥，”左院長翻了翻桌子上的檯曆：“後天吧，明天我有個會，也不差這一半天了。這手術我給你哥做。”
“那可就謝謝了，你能親自動手我就放心了，辛苦辛苦，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以後有事儘管吱聲。”
“小事兒，這種手術沒甚麼難度，心細就行，還是比較簡單。主要就是時間長了點，怕裡面情況複雜起來，這都有可能。片子能看出來的東西不多。”
這會兒只有X光片，其他的檢查檢驗裝置都沒有或者還沒被髮明，靠的還是醫生的能力和經驗。
“反正，你有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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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準備，知道怎麼回事兒就行，別到時候怪我。”
“那不能，多少我也還是懂一些的。以後我給他安排個輕巧點的工作，只要能恢復到正常行為就行。”
左院長點了點頭：“這個把握還是有的，剩下的就看老天爺了，恢復的好也說不定。反正一年兩年以內得保證他不能累到，別扛重活。”
辦公室被敲了兩下，不等左院長答應就被推開，張經理一搖一晃的走了進來。
“我靠，領導，你怎麼在這兒？”
看到老六在那坐著張經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上下左右的打量了老六一圈兒：“怎麼了這是？龍體有恙了？”
“我就不能來左院長這坐坐？”
“這話說的，誰沒事跑醫院來坐著啊，咋了？”
“老家的親戚腿傷了，沒甚麼大事兒。你來這幹哈？”
“找老左談心唄，”張經理大馬金馬的在老六身邊坐下，給老六遞了根菸，又給左院長扔了一根：“咱們那兩個廠得有對口醫療單位呀。
我找市裡，市裡說咱們得找公司這頭，公司說這是合資單位沒有先例，現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事又不等人，我這不尋思找左院長說說小話把事兒辦了。”
老六撇著嘴搖了搖頭。神特麻的先例，這句話都成了從上到下的順口溜了，說白了就是推，都不想麻煩不想做事，反正需要的又不是自己也不用負甚麼責任。
“要甚麼樣的先例？”
“就是，合資單位這方面的先例唄。”
“寬城算不算？”
“算哪，肯定算，國內的都算。有麼？”
“有。”老六點了點頭：“我和汽車廠不是合資了個廠子嘛，是由汽車廠總醫院牽頭成立的廠區醫院，比照二級單位組織建設的。
由汽車廠總醫院出人出基礎儀器裝置，我這邊建設並補充一些儀器裝置，算是總醫院的下級醫院，由總醫院和合資廠共管，獨立核算。”
張經理就扭頭看左院長：“這算不算先例了？”
左院長在花白的頭上抓了兩下：“那你找我也沒啥用啊，還不是得公司批？我說了算哪？建一間醫院方方面面的事情多了，公司不批我有啥招兒？”
老六想了想說：“要不這樣，這邊人數少廠子現在也小，咱們暫時和總院這頭籤一個合作協議，你看行不行？定點醫院嘛，有病就往這來，咱們定期進行結算。
後面等發展發展，咱們自己建個醫院在那。那邊我不是還有幾個廠嘛，到時候一併歸過來，支援醫院運轉應該問題不大。”
“哎，這話在理兒。”左院長在一邊接話：“你說你劃拉劃拉就那麼幾百頭蒜非得讓我設個二級門診在那，你說你是不是不講道理？夠格嗎？
咱們下面哪一個門診不是最少一兩萬人的廠？你那把周邊村民都算上夠不夠一千人？難為你怎麼想的出，找這找那的，領導瘋了給你批？”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瞧不起誰呢？”張經理捋了一把大分頭：“你這個老左頭哈，心眼壞的很。我今天就好好在這和你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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