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秋的時候？”院長愣了一下：“這都，兩個多月了？這怎麼拖了這麼長時間才來？”
“我前幾天才回家，才知道這麼個事兒，要不然還在家躺著呢。農民，老實，懂的也少。”
老六看了看趙大哥，對院長說：“麻煩給好好檢查一下吧，該怎麼治怎麼治，用最好的……藥，醫藥費這一塊不用擔心，我個人出。”
這會兒單位之間容易扯皮，該劃的款就是不劃，老六首先表明這事兒不走單位，就是要用最好的藥最好的醫生：“錢的話你說個數，我先交到繳費處。”
這會兒看病真不貴，掛號兩毛，感冒發燒有個七八毛一塊錢就把病看了，而且職工免費，家屬半費。
化驗檢查的費用也就是一塊幾毛錢，住院費也不高，床費一天幾毛錢，藥品除了進口藥也都相當實惠，還是老百姓看得起病的時代。
不過趙大哥這腿就不太好說，老六估計幾百塊錢要花，弄不好就得上千或者上萬。拖的時間有點太久了，兩個月了還腫著，這結果都不用猜。
院長看了看趙大哥：“先把衣服換了吧，然後去拍個片子查查血，這麼長時間了我也說不好。不過我懷疑應該是骨折了，或者骨折還不是一處，扎到肉裡了。”
他往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就這麼紮在肌肉裡復不了位，那不腫不疼才怪。這個可是要遭點罪了。先看看情況吧，錢不急。”
老六和大嫂一起動手，幫趙大哥換上了病號服。就是一身藍紋的單衣。這屋子裡暖氣很足，到也不用怕冷。主要是為了檢查方便。
院長叫來醫生安排了一下，馬上平車就推了過來，把趙大哥抬上車推著去做檢查，老六和院長這才坐下來說話。
“麻煩你親自跑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
“可別這麼客氣，我這兒可是難得來這麼大的領導，我也是過來看個新鮮兒，哈哈哈。”
“可別這麼說，我這個是虛的，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大哥大嫂就是咱們下面縣的普通農民。”
“不用說這個，誰家還不是農民，我爸現在還種地呢。”院長擺擺手：“你這個怕是有點麻煩哪，拖的時間有點太長了，小事兒也成了大事兒。”
老六點點頭，給院長遞了根菸：“這幸虧我回來了，要不然還說不上拖到甚麼時候呢，隊上就給拿了點正痛片就不管了，家裡還有兩個小丫頭，這大冬天的連柴都還沒打。”
“操。”院長罵了一聲：“這些鱉犢子玩藝兒就特麼不幹人事兒。這是犯罪。特麻的。可不能輕饒了他。”
“那是後面的事了，現在就是趕緊治好，我有點擔心。”老六搖了搖頭。
院長琢磨了一下：“先看片子吧，我也不好說，應該沒有大事兒。不過，以後能不能扛重活就不一定了。你是那邊的技術總顧問？”
“是，領導抬愛，給了這麼一個榮譽。”
“這可不是抬愛的事兒。我聽說汽車廠全面轉產，要生產新車型了是吧？”
“對，年後應該就能量產了，以後沒有10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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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車是141型。”
“小兄弟，到時候能不能幫著弄幾臺車？”
“鋼鐵公司這邊不是下半年才採購了一批節能型10B嗎？你們醫院我看名單上也有啊。還能批給你？”
“那你就不用管了，就說能不能吧。”
“能。”老六點了點頭：“這個必須得能，問題不大。”
院長笑起來：“那就行。你是專家，你應該知道老車的問題，那是真給你趴窩，說不動彈就真不動彈，後面節能型還行，起碼暫時沒發現甚麼問題。
我是打算把原來的老車給處理掉，換成新車型，反正我總數沒變，登記在案的傢伙事兒還是那些。我們是醫院哪，是要人命的地方。”
“你改救護啊？”
這會兒國內還沒有專用的救護車，很多地方就是用10B進行改造，包括消防車等等不少專用車輛都是這麼搞。到是有紅旗救護車……那特麼省裡都不夠級用。
原來的老10B效能上確實有點愁人。尤其是做為救護車的時候。
“肯定要改幾輛，現在都是10B,開出去心都是懸著的。”
“要不，我幫你改一改？改幾臺出來。”
“那當然好啊，能行？”
“問題不大。”老六想了想，看了看院長：“其實你先將就著也行，再等一年半，最多兩年，我應該能給你弄來真正的救護車。”
“真的假的？”
“真的。”老六點了點頭：“寬城大唐汽車廠是專門生產旅行車的，用那個車的底盤改救護要更適用一些，到時候我讓人給你改兩輛試試。”
“旅行車？是不是小日本那種？”
“對，西方叫麵包車，能坐十來個人。”
“那價格呢？”
“肯定比國外的便宜，但是現在不好說。到時候我送你兩臺都行。”
“那怎麼好意思，咱們一碼歸一碼，到時候行的話可不是一輛兩輛的事兒，我下面多少門診部呢？”
兩個人坐在病房裡就這麼聊了起來，然後又出來到走廊上抽著煙聊。
老六對總醫院的感官相當不錯，內心深處是有著感情的，再加上這個時代的醫務人員那真的是救死扶傷敢負責任，是令人尊敬的。
上輩子他被總醫院救過兩次命，而第一次救他的就是面前這位左院長。當時他還是副院長，一位外科大拿。三嫂的命也是在這裡得救的。
當然，現在這位左院長是絲毫不知道和老六之間還存在著這種關係的，他只是接到電話說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來辦理入院就跑過來見個面。
在這個物資緊俏甚麼都靠批條靠指標靠申請活動講人脈的年代，結識一位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那肯定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M.Ι.
你看，這新車改裝不就來了，救護車也有希望了。這玩藝兒要是自己申請等指標搞批條那就說不上排到甚麼時候去了。
這個時代的醫院不忙，別看窮，大家想吃飽飯都得想辦法，但是人的身體是真的好，一個比一個健康，要力氣有力氣要精神頭有精神頭。
這會兒的人吃的是健康綠色食品，呼吸的是清爽怡人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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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交通靠走通訊靠吼，身心各方面都在持續不斷的鍛鍊著。騎腳踏車也是一種鍛鍊。
醫院裡除了工傷最多的也就是頭疼感冒這樣的小毛病，最多的病人是孩子。沒辦法，關外的氣候極端，這個年代的孩子每天在外面瘋跑，出汗又吹風的就感冒了。
等到幾十年以後，身體最好的人都活在監獄裡。
“你們不忙嗎？”老六看了看清冷陰暗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不知道從哪裡傳過來兩聲孩子的哭聲。M.Ι.
“不忙，我們天天忙那還了得。”左院長搖了搖頭：“我們這裡最好就是一個人沒有，大傢伙都閒的難受，那才是好事兒。
除了工傷和職業病，這玩藝兒避免不了，其他的越少越好。
這眼瞅著都要過年了，大傢伙誰不想安安心心的過個好年，我們也一樣。現在住院的沒幾個人，除了那些泡病號的也就幾個工傷。”
這邊泡病號的情況比較多，都是退休的老職工或者中下層幹部，沒事兒就佔張床在醫院住著，醫生查床他來躺會兒，其餘時間該幹嘛幹嘛，像上班似的。
到八十年代末甚至出現摞床的現像，就是一張病床上登記著好幾個人，真有病的過來沒床可住了。
職工包括退休職工住院是不花錢的，原單位承擔醫藥費，還可以掙補貼，一個月下來不比工資少。
你說不讓他住吧，他說有病，渾身難受，你開藥他就吃，開針他就打。這事兒誰也沒辦法，也管不了，一群老頭子老太太誰也沒招。
後來很多廠子其實都是被這樣的退休職工幹部給玩壞的，佔掉了大量的資源和財政支出，他們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
“泡病號這事兒，”老六搖搖頭：“建議你們還是想想辦法剎一剎，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
這事兒對醫院來說是好事兒，老六也就是隨口一說：“明年我的基金會在國內開展醫療救助相關的工作，咱們市算一站，到時候可以合作一下。”
“你還搞這個？國內還真沒聽說。主要是哪方面？”
那肯定是沒有，咱們在這方面向來是比較遲緩的，相關動作得等到二零零五以後去了，真正成熟有效……還是別想了，反正老六感覺自己趕不上。
“兒童和農村醫療，到時候需要和一些醫療單位談一下合作，後面也會展開一些相關研究。”
“不對，”左院長這才反應過來：“你的基金？你個人投錢？”
“嗯，我和我媳婦兒出錢，先慢慢來，做一點是一點，到時候左院長你可得支援一下。”
“牛逼。”左院長比了比大拇指：“不管能搞成甚麼樣，你有這個心我就得佩服你，到時候我能幫的一定幫，盡我能力吧，現在也不太好說。”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慢慢開啟，一輛平車推了出來，大嫂拿著一撂單子跟在後面走過來。
老六踩滅菸頭迎了過去：“檢查作完了？怎麼樣？”
這會兒醫院裡還沒有全面禁菸，包括飛機火車上都可以抽菸，還不牽扯到素質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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