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被李俠說的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明年不養啦?明年咱們不是要養十口呢。”
“明年,”李俠也愣了一下:“明年不是就有煤了?你不是要挖煤窯嗎?燒煤不行?”
“等煤挖出來怎麼也得下半年上秋去了吧?”
李俠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老六:“邊上鍋爐房院子裡那堆的不是煤嗎?那是黑石頭?”
於潔在一邊聽著有意思,沒心沒肺的哈哈笑了起來:“萬萬沒想到啊,機智如六哥這樣也有犯傻的時候。”
李俠也笑:“他犯傻的時候還多呢,經常就犯糊塗了,大事挺撒冷的,就在小事兒上來回轉圈圈,就是整不太明白。”
老太太知道了老張頭的下落,心裡安了,進屋去了。
“這灶能燒煤嗎?”趙叔芬蹲下把灶坑裡的柴動了動讓火燎到鍋芯,問了一聲。
“能。”老六點了點頭:“改一下就行,挺簡單的。”
“這樣不行,還得挖坑,”二民說:“下面得挖個大的,邊上得挖個小的,還得去挖黃泥。”
他原來在家裡挑水和煤甚麼活都幹過,門兒清。
城裡賣給工人的煤都是篩選出來以後的煤面子,得和著黃泥燒,一鍬黃土三鍬煤,和成粘粘的一團,填到爐子裡以後扎幾個眼,一會兒火就串上來了。.
不扎眼也不會滅,燒的特別慢,晚上就會這麼把爐子封上,第二天一早扎開就有火,一晚上也不會滅。
這東西其實就是蜂窩煤和煤球的前置工序,只是關外都是直接就燒了,沒有人會打成蜂窩或者去搖成球再燒。
出了關,京城一帶就習慣搖成煤球,也有打蜂窩煤的,好運輸好儲存,有專業弄這個的小工廠,天天拉著車子到處送。
等再往南就都是燒蜂窩煤了,買蜂窩煤是城市居民的一大日常消耗,一到秋天家家都要儲存。
其實關外這邊也有自制蜂窩煤的,這樣就不用天天需要和煤了,找一個天氣晴朗的禮拜天,一家人齊心協力一鼓作氣,用手動模子打一天就能燒幾個月。
不過煤棚子一樣要蓋,黃土也一樣要挖,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也就是省了幾天的和煤時間。可是和煤也不累呀,一天幾分鐘的事兒。
“那咱們過了年改成燒煤的,和煤的工作交給你行不行?”老六搓了搓二民的腦袋……總有些怪怪的感覺,雖然他已經適應了現在的一切,但這畢竟是曾經的自己。
“行。”二民是個愛幹活的,還不怕苦不怕累那種:“我會和煤,我還會封爐子掏爐灰,也會用煤爐子煮飯。”小傢伙一臉自信。
這還真不是吹牛,他真的會。這邊農村這種燒柴的大灶他鼓搗不來,改成燒煤那就是他擅長的了,說不定就敢把煮飯的活搶過去。
當然了,也就是一些尋常的家常菜,燉菜,炒個雞蛋甚麼的,太複雜的現在他做不了。不過他在做飯這方面的天賦老六是一清二楚,太瞭解了。
自己當年可是在初中畢業的時候就能一個人操持兩大桌了。
“行,看來以後這方面就要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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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笑著揭開鍋蓋:“放桌子拿碗,開飯。”
“我姥爺還沒回來呢。”
“先擺上,估計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孩子多好辦事,吃飯一個比一個積極,一人一樣七手八腳的就把桌子放好飯菜擺了上去,等老六刷了鍋堵子水進屋,飯都盛好了。
又是兩桌。也不用吩咐,五個小小子已經上了炕,圍著桌子坐好了。
沒有人動筷子,都在等著老張太太。
老六進來邊擦手邊看了一圈,點了點頭,這才是有家教的孩子,哪是後來那些活祖宗能相比的,也難怪十幾二十年以後道德崩壞的那麼快。
老六其實一直想不明白,美國人和小日本搞的那些事情,為甚麼從上到下總有那麼多人積極踴躍的配合,還能舉一反三越常發揮。
“姥爺回來啦。”小三叫了一聲:“吼吼吼,可以開飯嘍。我都等餓了。”
“你才等了幾分鐘?”
“那不也是等了嗎?你沒等啊?”
“餓了就先吃,等不等的。”老張太太笑著對孩子們說:“都吃,怪餓的,不用等。”
“回都回來了。”李俠起來去給老張頭盛飯。
老張頭把大衣脫下來放到炕頭上,摘下帽子:“怎的不吃呢?”
“等你呢姥爺,你快上桌。”
“等我幹甚麼,用不著的事兒。”老頭在老太太邊上坐了下來:“吃吧吃吧,都快吃,一會兒該涼了。都是好孩子,可不能給餓了。”
老六給張豔和趙平夾了兩筷子肉丁,一人給遞了半個鹹鴨蛋:“快吃吧,愛吃甚麼就夾甚麼,吃飽飽的長點肉。”
“六叔你家天天都有肉啊?”趙平早都饞的不行了。
“不是,”小三兒在炕上接話:“二姐,不是天天吃肉,也啃骨頭,還有魚,還有牛肉和羊肉,換著樣吃。”
“牛肉羊肉不是肉啊?”小兵斜了小三一眼。
“那不一樣,那能一樣嗎?咱們說的是豬肉。”
“晚上我弄點鍋貼餅子吃,想吃那個了。”老六給老張頭遞了個饅頭。
李俠問:“燉啥?”鍋鐵餅子肯定是要燉菜的,後來這玩藝兒叫一鍋出。
“……燉個蘑菇怎麼樣?下午化只雞。”
“行。”李俠點頭同意,也是有一段時間沒吃過小雞燉蘑菇了:“放點粉條在裡面,醬油大一點兒。”
“小芬走的時候給你拿點粉條帶兩隻雞回去。蘑菇你家有吧?”老六看向趙淑芬。
“有,我媽秋天都會曬。”趙淑芬也不和老六李俠客氣,給啥就拿啥:“本來是賣到合作社換點錢,這兩年價給的越來越低,我媽就說留著吃不賣了。”
“然後也沒吃過,”趙淑芳在一邊接茬:“就在俺家下屋掛著的。”
“行,那你們回去就給它燉上,趁你爸你媽不在家燉。”
“得了吧,那我不得捱揍啊?”.
趙平在一邊眼巴巴的聽著老六說給趙家姐妹拿雞拿粉條,心裡就特別羨慕,感覺嘴裡的肉……還是那麼香。
“小豔和小平不著急回去,”老六對李俠說:“先在咱家住段時間,我今天送大嫂她們去市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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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的話就直接安排住院,早治早好。”
“嗯。”李俠點了點頭:“我感覺也是,都耽誤兩三個月了,趕緊看看也安心。”
“誰?怎麼了?”老張太太問了一句。
“我大嫂現在的物件,去年收秋讓小隊的牛車把腿撞了,一直在家躺著呢,家裡柴火都沒人打。”
“哎呀,那可不得了,那可耽誤事兒了。咋整?隊上沒管啦?”
“就在公社給拿了點藥,一直在家挺著的。”
“北甸是姚老么在那當隊長吧?”老張頭問了一句:“那小子,聽著可有點不太是東西,和鍾寶忠一路神氣的,沒甚麼好說道。”
老六說:“我沒和他打照面,直接和公社那邊說的。這頭先去市裡檢查,該住院住院,治好了回來再算賬,反正跑不了他。”
李俠看了老六一眼:“沒事兒啊?”
老六搖搖頭:“沒事兒,一碼是一碼,以後不來往就是了,本來也沒甚麼來往的人。”
老張太太說:“跟你媽那頭應該還沾著親戚吧?”
點點頭,老六說:“管我媽叫姑,好像在三服裡吧?不太知道。要是真論起來那親戚可就多了,十里八鄉誰家不能扯上點?
關係還不是得靠走動才行,親不親戚的都一樣,做事總得講道理。以前我都不認識他。”
老張頭點頭同意:“這話在理兒,再說總得講道理,親戚都是親戚,這頭還是老六親大嫂呢,這倆孩子的爸他不叫聲大哥?”
“哪都有你。”老張太太剜了老張頭一眼,手上給老頭碗裡夾了塊肉:“吃你的飯。”.
“那他要是就不管了怎麼辦哪?”張豔有點擔心。
在農村,隊長要是純心想欺負誰家那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不像城裡多少還有個說理的地方,農村就只能憋著忍著。
就像原來那會兒記工分,明明乾的是滿工活就給你記個五分,你能怎的?敢說啥?給你多少拿多少,敢反抗以後就只會更少。告都沒地方告。
“你倆就安心在這住著,我給你找點初中的書看一看,這些事兒不用你們管,你六叔能處理好,便宜不著他。小平也是,正好和小紅一起學習。”
李俠給姐妹倆一人夾了口菜:“大口吃,像張不開嘴似的,看看人家小兵,鴨蛋都是一口半個。”
小兵茫然的抬頭看了看李俠:“我也沒呀,我是摳著吃的,那是最後剩一點了。”
桌上人都笑起來,老六指了指桌上的鴨蛋:“那你就給你六嬸表演一個嘛,反正說都說了。雞蛋黃不許剩啊,都得吃了。小三兒。”
小三兒嘆了口氣:“都是蛋黃,人家鴨蛋的那麼好吃,你說這雞下的差啥呢?又幹又噎還那麼老大。”
“那也得吃。”
小三兒撇著嘴看著雞蛋黃運氣,眼睛嘰裡咕嚕的轉著想主意。
“我吃飽了。”二民刨乾淨碗裡的粥戰略性撤退,小軍自己的那個還沒吃呢,他也不愛吃蛋黃。小三兒嫁禍他人的心思還沒等實施就宣佈破產了。
小兵和劉軍怎麼說也不是自己家人,他也不好意思塞給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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