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俠她們這個澡洗了有小兩個小時,回來的時候老六把晚飯都做好了。
三個小丫頭被搓的粉裡透紅的,這下是真乾淨了,裡裡外外都換上了新衣服。
時間主要花在了刮頭發和洗衣服上面,幾個孩子頭上都有蝨子和蟣子,這是這個時代老百姓的標配,得用熱水把頭髮泡透,用洗髮膏搓幾遍,然後用篦子一遍一遍的刮。
衣服上也是,得用熱水燙一會兒,把上面的蝨子都燙死,然後再搓洗出來。
其實這就有點治標不治本了,等她們回了家過幾天又該有了,但是不弄乾淨李俠心裡就不舒服。
除非像老六和二哥家那樣,房子新蓋裡外東西能換的都換了新的,這才把蝨子蟣子給徹底解決了。兩家現在都沒有蝨子。
劉金豐家裡也沒有,主要是生活條件一直都好,洗澡換衣的都比較勤快,也就沒有蝨子的生存土壤。
就像後來大家的生活條件都上來了,農村也算比較富足了,蝨子這東西就好像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洗澡換衣對它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棉襖棉褲都讓我放在鍋爐房的熱管上給烤了一個多小時,保證一個都不剩了。”
“厲害。”
“那等她們回了家不是又有了?”於潔打擊了李俠一句。
老六說:“其實只要勤洗澡勤換衣服就沒事兒,一般來說就不會再生了。頭髮也得勤洗,起碼兩三天洗一次。你們都把頭剪剪吧?這也太厚了。”
“我不,我要留大辮兒。”
“我也想留著。”
三個小丫頭就沒有一個肯剪頭髮的,都要留著。
“行吧,那就勤洗,三天洗一次,勤洗勤換蝨子就跑了,它們受不了這個,那得連夜搬家。”
“搬哪去了?”
“呃……搬別人身上去了。”
……
“老六。”
滿面潮紅一動也不想動的李俠喊了一聲:“你說,天天這麼在一起,時間長了你會不會就煩了?就不喜歡我了?”
“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問題?”
“衣服穿時間長了還膩呢,我就是忽然這麼想起來了。你說,會不會?就膩煩了。”
“這讓我怎麼說?有人會有人不會,每個人都不一樣,性格環境各方面都會有影響,你讓我怎麼答?你膩了?”
“沒有,我喜歡。”
“那不就得了。淨琢磨這些沒用的。”
“那不是也有那種可能嘛。你摟~~我。”
“日子是過的,人是相處的,內在的東西沒搞明白就去琢磨外在的,你那是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你說,你將來會不會就膩了,就煩我,就不想和我弄了?”
“人家都是五六七八年以後才想起來的事兒,你這也太早了點,再說了我也答不上來呀,誰知道五年以後十年以後甚麼樣?”
“那五年以後十年以後你是不是就煩我了?”
“……我看你就是欠揍。”
“那給你揍吧。”
“別想那些沒用的,好好享受生活,好好度過每一天就行了。過去的都過去了,將來誰也不知道,就是現在才是真格的,才是自己的。”
李俠使勁兒往老六懷裡貼了貼:“嗯,聽你的。你真厲害。”
“哪厲害?”老六握了握。
“哪都厲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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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也一套一套的。”
“行了行了,別擠了,都要把我擠掉下去了。睡覺吧,明天再戰。”
李俠就嘿嘿笑,貼呀貼呀的。
啪。“哼哼哼哼……你打我。”
“睡覺。乖。”
“疼。得揉揉。”
“睡覺。”
“不行,疼。你打的。”.
“我還粘包了是吧?”
“嗯,粘上了,誰讓你打我了,這麼嫩乎你也下得去手。”
“哦喲,還誇上自己了,哪嫩?”
“哪都嫩,一掐都出水兒,不信你試試。”
“不試。好了,給你揉揉,好了吧?”
“不,你試試,你試試嘛。”
……
第二天早起,老六到露臺上把身體活動開,又把露臺掃了一遍,下樓去做早飯。
今天早晨忽然有點想吃筋餅,油條也可以嘛,大肉包子也是不錯的……可惜只能想想,一樣也沒有,自己做太麻煩了。
也就包子還能琢磨琢磨,不過也是挺費勁的,早飯肯定是來不及。
來到下面院子,老張頭已經在餵豬了,就聽他站在那一邊撓著豬頭一邊唸叨:“吃吧,快吃,多吃點,也吃不了幾天就該吃你們了。都多吃幾口。”
也是,還有十來天就要殺豬過年了。
老六就笑。現在不用幹重活不用下地不用挑水打柴,老頭的身體各方面都將養的不錯,長肉了,精神頭也足,一天到晚都樂滋滋的哼著小曲兒。
老頭的性格本來就溫和,身體好了沒有愁事兒笑容就更多。這和豬都能嘮一會兒了。
幾條大狗哈哈的跑過來和老六親近,只有大白狗還是那麼高冷,就過來到老六身上聞了一鼻子,用大嘴碰了碰老六的手就走到一邊去了,抻了個懶腰趴在那裡看著堡子那邊。
老張頭拎著豬食桶走過來:“這大狗你得早拿主意。這五條養著就養著了,再下崽子還能都養起來呀?一開春就又是一窩,弄不好能下五六個。”
“都養著不行嗎?又不是喂不起。”
老頭笑起來:“那可得了,一年兩窩,等明年小花狗也能生了,那就是四窩,一年十好幾條,兩年就起大群了,到時候這院子都裝不下個屁的。”
老六眨巴眨巴眼睛,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
“那咋整?狗是一年兩窩嗎?”
“那可不,三四月份一窩,九十月又是一窩,一窩最少三四個,那養得起?三四年就給你上百,那你得買塊地專門養狗的,還得僱著人喂。”
老張頭彎腰去掐了掐小花狗的腰:“咱家喂的好,長的快,就這小傢伙弄不好明年上秋就能下崽子了,娘倆一年十來條,後年秋那就得十來窩。”
狗這東西是不講血緣的,只要一群裡有公有母就能生,父女兄妹這種關係在它們眼裡根本不存在。動物好像都是這麼個樣子。
老六呲了呲牙。
那可得了,養得起也折騰不起呀,想一想自己家裡有上百條狗……那日子還能過嗎?關鍵這玩藝兒是幾何式爆發,根本不受客觀原因的限制。
想一想,十幾只兔子就讓澳大利亞頭疼了小兩百年,年年圍剿越剿越多,造成的經濟損失無法估量。太可怕了。狗雖然比兔子生的少,但是壽命長啊。
到時候張家堡子就得改名叫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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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進堡子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狗。
“那別人家都是怎麼辦的呢?”
“別人家?別人家怎麼也不怎麼辦,人家都是養一隻,老死了再養,到起群的時候鏈子一拴,可沒有像咱家這成對養著還隨便跑的。”
老六看了看哈喇哈喇在自己腳下轉的大狗,瞅哪隻都感覺可愛,就是這後果有點嚴重。E
“要不,等開春起群的時候,把大白和小花關禁閉吧,行不行?”
“到是也行,就是鬧點。”老張頭看了看幾條狗:“要不把兩條母的關廠子裡去也行,看不著就沒有念想了,都在一個院得叫,那不得叫人罵?”
狗起群貓叫秧,那是白天晚上的叫喚,要是多了確實就誰也別想睡了,都聽著吧。其實狗還好點,貓發情叫的那叫一個慘哪。
“你看看,養著你們又花錢又多事兒,一個一個的不省心。”老六挨個狗腦袋拍了拍,進屋去洗手做飯。
“馬我喂好了,雞鴨啥的也好了,”老張頭也洗了洗手:“一會兒你就把狗喂喂就行,我出去一趟。”
“這麼早?吃了飯不行嗎?”
“回來吃吧,吃了飯怕晚了過去找不著人。窮人靠起早,不早點起來琢磨就得餓肚子,夏營天要上工沒辦法,冬天天天得往山裡跑,劃啦。我原來還不是。”
“沒這麼急吧?不是還能燒倆月呢。”老張頭這是要去找人來幫自家打大柴。
“趁年前把事了了,過了年就能歇歇,省著見天的琢磨著是個事兒。甚麼東西該想就得想著,拖拖拉拉的可不行。後面還有後面事兒呢,越拖事越多。”
老張頭穿好大衣釦上帽子出去了,老六把米淘了煮上,把洗乾淨的雞蛋和鹹鴨蛋放進去,又化了一塊肉,去撈了鹹菜回來洗洗切丁。
一邊切一邊琢磨著晚上是不是烙點鍋貼餅子吃。
就是用苞米麵摻點白麵,加一點糖,和的半乾不稀的,燉菜的時候貼在鍋邊上半蒸半烙,熟了下面帶著一點糊嘎巴,越嚼越香。
鍋貼餅子是這個年代比較普遍的主食,不過即不會加白麵更不會加白糖,就是純苞米麵,又粗又幹。就這樣能吃上溜那也算是不錯的家境了。
窩窩頭也差不多。誰能想得到再過十幾二十年,窩窩頭就變成了有錢人吃的東西,鍋貼餅子也是身價倍增。
就像這會兒吃野菜是吃苦,十幾二十年後再吃野菜就叫奢侈。
大灶撲撲的冒著熱氣兒,李俠扶著老太太走了進來,大部隊跟在兩個人身後,嘰嘰喳喳嘁嘁嚓嚓這叫一個熱鬧,馬上安靜的屋子裡就像開了鍋一樣。
三條小狗也跟著湊熱鬧,在幾個孩崽子中間鑽來鑽去的親近。這會兒就忽然感覺還是養貓好了,起碼安靜。
“老頭呢?”老太太進屋沒看到老張頭,回過頭來問了一句。
“去找人幫咱家打大柴去了,說是趕早,要不怕人家上山。”
“還要打柴呀?”李俠沒明白甚麼意思。不是說燒完了就不打了嗎?
“得打點,原來我想簡單了,熬豬食也得用柴呀。”
李俠愣了一下,抿嘴笑起來,這會兒就不是咋晚那個磨人的小妖精了:“豬不是還有十來天就殺了嗎?還熬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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