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就怯怯的叫了聲六叔六嬸兒，那聲音比蚊子也大不哪去，還不太敢看人。
“哎喲我，這小丫頭是個林黛玉呀。”於潔嚷了一嗓子，伸手去拉小平：“來，我看看你，怎麼就這麼可憐巴巴的呢？膽子真小。”
李俠笑著說：“這個你倆叫於姨，是我同學，好朋友，就和我一樣。這個是趙姨。”
趙淑芳在一邊大眼睛布靈布靈的聽著，看了看小豔和小平，拽了拽趙淑芬：“姐，咱們是不是長輩了？”
趙淑芬就笑：“美的你。人家是六哥的親侄女，和咱有啥關係？各論各不明白呀？六哥還管咱爸叫哥呢。”
“哦，也對。”
趙淑芝笑著說：“得了，小俠你可別給排輩了，平時她倆都叫我嫂子的，咱們就各論各隨便叫吧，亂點就亂點，要不然都叫不明白了。”
李俠想了想也笑了起來，這確實已經亂了。不過也不是親戚，亂就亂叫也沒啥。
“你叫啥？你膽兒怎麼這麼小呢？”於潔拉著小平在那說話。
小豔說：“她膽可不小，連長蟲都敢抓，就是認生。平時可淘了。”
“我叫趙平。”小平被於潔拉著手，有些羞澀，小臉像小蘋果似的。老張家沒有醜的，這孩子長大了也是個小美人。
李俠看了老六一眼。她怎麼姓趙？
“大哥走的時候她還小呢，隨了趙大哥的姓。我三嫂不也是隨著大爺的姓嘛。你倆怎麼找這來了？”
小豔說：“我看見轎子了，我媽說上回你就是開著黑轎子來的，我就來看看是不是。還真是。”
那肯定是啊，這會兒別說公社，整個縣也就是老六這麼幾臺轎車，別無分號。
“你和小平上學的事兒我已經找人說好了，年後等那邊房子找好了我帶你們過去，以後你就帶著小平好好上學。
等到了公社我帶你們認個人，以後有事就找他。”
嗯，小豔點頭答應下來：“我肯定好好念，不給六叔你丟臉。”
“不是不給我丟臉，”老六笑著在小豔頭上揉了揉：“是自己爭口氣，將來考上大學進城，也讓你媽享點福。你也是。”老六又去揉了小平一把。
嗯。小平也應了一聲，在那悄悄打量老六和李俠。
趙淑芳又爬到炕上去玩小孩兒了，這孩子睡的也是真踏實，屋裡來了這麼些人在這說話也沒醒，睡的呼呼的，還不時的巴嗒巴嗒小嘴兒。
趙淑芝去外屋給灶坑裡填了兩根大柴，往鍋裡添了幾舀子水，把炕燒的再熱一些。平時她一個人在家都不太捨得燒，就是帶著點火。為了省點柴火。
她上不了山，都是霍躍進一個人進山打柴，別人家十天半個月的活霍躍進一個人得跑小一個月，一個人放樹一個人砍，一個人往回拽，她心疼。
趙淑芳終於把孩子給鼓搗醒了，哇一聲哭了起來。攤上這麼個小姨也是沒誰了。
不過人家趙淑芳有經驗，剛一哭出來聲就把一塊餅乾遞到了嘴裡，小孩子愣了一下就捧著咬起來，把哭給忘了，在那呼哧呼哧啃的歡實。M.Ι.
“快來，小平，
：
看他。可好玩了。”趙淑芳不只自己玩兒，還要拉幫結夥。
小平就好奇的抻著脖子往那邊看，於潔推了她一下：“去吧，上炕去玩。”
小孩子對小孩兒都相當有興趣，人家趙淑芳還有弟弟，小平自己是家裡最小的，還沒玩過小孩兒呢。
小平看了看姐姐，小豔點了點頭，她才脫了鞋爬到炕上去看小孩兒，很快就和趙淑芳湊到了一起。
李俠看了看小平的棉鞋，搖了搖頭。就是自己做的那種，打著補丁，一看就不暖和。又看看小豔的，也是一樣。
這種自己做的棉鞋鞋底是納的布底，沾了雪會打溼，不防水。新鞋的時候還好，穿一段時間就沒那麼暖和了，何況瞅著這樣子可不止是穿了一冬。
這會兒不管農村城市，也不管是做鞋還是做衣服，都會做大一些，好能多穿兩年，根本不會考慮舒適性。
李俠伸手去摸了摸小平的小腳丫，果然是冰涼冰涼的，連雙襪子都沒有。其實這在農村是正常事兒，大傢伙也都習慣了，都是這麼長起來的。
“你也沒有襪子？”李俠問了小豔一聲。
“有包布。”農村哪有閒錢買襪子，都是弄塊土布，穿鞋的時候把腳包一下。
主要是這會兒的棉線襪子不耐磨，幾天就會磨破，還要好幾毛錢，大人自己都捨不得，尼龍襪子到是耐磨了，太貴，買不起。
農村人一年到頭能見幾塊錢？油鹽醬醋啥的甚麼不要錢？那些大老爺們根本不管這些，也不在意。
“我去一趟吧。”老六也是見不得別人受罪的，站了起來：“你們在這玩兒，我帶她倆去趟法臺。”
“身上有票嗎？”李俠問了一句。
“鞋襪不要票。小平，下來穿鞋。”
“哦。”剛爬上炕沒一會兒的小平又下了地，從自己棉鞋裡掏出包腳布往腳上裹。
“不要了，就直接把鞋套上吧，咱們坐車去。”
小平又扭頭看小豔。
小豔點了點頭，小平就把小腳直接蹬到了鞋裡，把兩塊包腳的土布往兜裡揣。這都習慣了，沒有人捨得扔東西，哪怕就是一小塊舊布。
那鞋裡這會兒肯定是冰涼冰涼的，小丫頭都習慣了，眉頭都沒皺一下。
老六也沒出聲，和趙淑芝幾個點了點頭，帶著小豔和小平往外走，李俠看了看眼巴巴的趙淑芳：“老六，讓小芳也給去吧。”
“不讓她去跟著搗蛋了。”趙淑芬攔了一下。
老六沖趙淑芳擺了擺手：“下地，走。”
趙淑芳眉開眼笑的迅速下地穿鞋，衝四姐吐了吐舌頭：“我聽六哥的，不聽你的。”
“回家屁股給你打腫。”趙淑芬笑著罵了一句：“出去聽話，聽見沒？”
“啊，我聽話。”
老六帶著三個孩子出來，開啟車門讓她們上車。趙淑芳都坐習慣了，爬上了副駕，小豔拉著小平小心翼翼的上了後排座，老老實實的坐在那。
“你倆別這麼坐，往後靠，”趙淑芳趴在椅背上教：“你這麼坐可累了，還坐不穩當，得靠著後面，像躺著似的，可舒服了。”
老六關
：
好車門上了車發動：“對，聽小芳的，咱自家車，都放輕鬆點。
打著火轟了一會兒，等前擋玻璃上的白霧散了，這才掛上排檔，從岔道里拐出來上了大馬路，往法臺開了過去。
車走了一會兒，小豔和小平那股子緊張勁兒慢慢散了，也敢靠著坐了，小心的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眼神中都充滿了興奮和羨慕，和小芳也熟了，瓜嗒瓜嗒的聊起來。M.Ι.
其實她們之間也是早就見過，認識，但是不熟，這回算是真認識了，有著老六在中間的關係，還挺親近的。是自己人。
從北甸到法臺也就是三里地出頭，腳走過來也不用多少時間，車子幾分鐘就到了，停在合作社門口。這幾天老六來的勤，已經來好幾次了。
也沒熄火，老六帶著三個丫頭下車進了屋子。
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讓三個丫頭先進屋，他走在後面。就聽外面咣噹一聲，崩簧拉著木門重重的關上了。
一進來就是一鼻子煤煙味兒，眼前一片黑，緩了一下才適應了裡面豆大的燈光。
“老六，媳婦呢？”姚姐看到是老六進來，笑著站了起來，把手裡的毛衣放在了凳子上，抬手攏了攏頭髮。
“在北甸呢。”老六搓了搓手，指了指三個小姑娘：“給她仨拿棉鞋，要最好的，毛氈墊有吧？一人四副，再一個人來三雙襪子，要尼龍的。”
“我有，我姐給買的。”趙淑芳抬了抬腳讓老六看新棉鞋。
“再來一雙換著穿。”老六在小姑娘頭上搓了一把：“她一雙，這倆一人兩雙。這倆是我大哥的孩子，這個是小豔兒，這個是小平。
這個是我媳婦兒同學的妹妹，叫小芳。你仨叫姚姨。”
三個小姑娘就規規矩矩的叫了聲姚姨。
姚姐去櫃檯裡給找東西，老六把小平拉過來掀起衣服看了看她的棉襖棉褲，雖然舊，但是挺厚實的，到是不用換。小豔大了，他不好就去看。
小芳自己掀起罩衣給老六看：“我棉襖是新的呢，棉褲是我媽給我毀的，加了新棉花。就我小弟全是新的。”
“那就一人再給拿兩套秋衣吧。”老六對姚姐說了一聲。
完了他又笑著對三個小姑娘說：“還想要甚麼自己去看，別和我客氣啊，我能帶你們來合作社的機會可不多。”
家裡的那些孩子穿衣這方面不用他操心，甚麼都有，包括小紅和劉軍，所以他一時就沒想起來這些。
“誰趕上和你做親戚真是墳頭冒煙了，這傢伙，可真大方。”姚姐看了看三個孩子的身高估摸了一下，去給拿秋衣。
秋衣這東西可不興穿大了，不合身沒法穿，所以農村孩子一般就是撿著大人或者哥哥姐姐的縫縫補補，基本上穿不到新的，浪費。
婦式秋衣是澆紅色的，三個小丫頭拿在手裡都挺激動的，一個一個小臉通紅。
小豔雖然都十七了，但也是第一次拿到屬於自己的新秋衣呢。還有新鞋。共實做的鞋並不比買的差，就是鞋底不防水。成鞋是膠底。
但這東西需要花錢的嘛，就會感覺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