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錢的比不花錢的高階,貴的比便宜的有面子,這是人類出於虛榮的本能心理,不管大人孩子都是一樣。
“穿上襪子,把鞋墊墊好都試一下,要穿著正好的。”
老六去拎了個凳子過來,讓三個丫頭試鞋:“別買大了,大的不跟腳還變形,就不暖和了。”
這年頭大人習慣了給孩子弄甚麼都要大一些,好能多穿幾年,孩子也就這麼習慣了,也會主動的去找大一些的,認為這才是對的。
但是穿大鞋,尤其是冬天,是真的不是甚麼舒服事兒,走路都不跟腳。還不保暖。
可是又有甚麼辦法呢?小孩子長的快,年年做新的花不起那個錢,也沒有那個時間。
小平又去看小豔兒,小豔兒摸了摸妹妹的頭:“聽六叔的。”小丫頭就點點頭,舉起手裡的鞋:“大了。”
“我看看你腳。”姚姐在櫃檯裡面扒著櫃檯往外看:“哎喲這小腳,確實大了,你原來穿的是誰的呀?”
“我姐的。”小平有點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小豔,露出了一點笑容。
她倆年紀差了五歲,那鞋得大了去了,也真是難為這小丫頭了。
小豔在妹妹頭上搓了搓:“以後都給你買新的,不用撿我的了。”其實妹妹撿她的穿,她也不容易,平時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衣服鞋穿破了弄髒了。
衣服還可以改,鞋往哪改去?
“我姐給我買的正好的。”趙淑芳在一邊顯擺:“我媽罵她,她說穿大鞋腳就長的不好看了。”
老六和姚姐聊天:“過年缺錢不?”
“不缺,上回我都拿多了,也沒地方用。我沒和他說。”
“真準備過了年就不幹了?”
“不幹了,沒意思。你說話得算話啊,我以後可就指望著你了。”
“你再這麼說話信不信以後就別看著我了?好好說話不行啊?”
“臉皮還挺薄的。”姚姐撇了撇嘴。
“這是我臉皮薄厚的事情嗎?”
“行,怕了你了。那以後管我叫姨。”
“為啥?”
“我姓啥?雖然遠了點,我和你媽那也是本家。”
“我二哥也管你叫姨唄?”
“啐。……要死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三個丫頭都試好了,一個一個穿上新襪子新棉鞋,美滋滋,怎麼看都感覺好看。其實這會兒的棉鞋那真的是醜的驚奇,像胖頭魚似的。
秋衣沒法試,也不用試,都在懷裡抱著。這會兒連個方便袋都沒有,也沒有包裝,就用草繩給紮起來方便拎。
“看看還有沒有甚麼要的?小豔你家過年買肉和魚沒?”
“我媽說要送我爸去醫院,錢不能亂花。”小平現在感覺六叔特別親近,也願意和老六說話了。
老六抽了抽嘴角,這個大嫂也真是的:“那買點肉吧,給你們拿回去。”
“不,都花了這麼多錢了,肉啥的我媽能買。”小豔看了老六一眼,語氣有點堅決。
“晚上要不讓她倆也去你家唄,那不就行了。”
小芳新交了兩個新朋友,想在一起多玩一會兒,就鼓動老六讓小豔和小平也去他家。主要是小平和她年紀一般大,兩個人能玩一塊去。
老六也沒堅持,點了點頭:“那就看看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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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子甚麼的要不要?皮筋兒。”
翎子就是彩色的綢布條,女孩兒扎頭髮用的。先用橡皮筋兒把頭髮紮緊,然後把翎子紮在上面好看。
三個丫頭就都有些心動,一句不要有點說不出來,老六笑了笑叫姚姐給拿,又一人給買了一盒萬紫千紅,給打了五毛錢的雪花膏。
“萬紫千紅給拿……五盒吧。小芳拿兩盒,給你二姐一個,小豔給你媽帶一盒回去。”
“我想要小鞭兒行不行?”趙淑芳一眼看到了擺在旁邊櫃檯裡的鞭炮,眼睛一亮。
“行,自己去挑。小平也去。”
小平就看小豔兒,小豔點頭:“去吧。”她才有點不好意思的跟著小芳走到鞭炮櫃檯前面。這東西在農村算是奢侈品了,沒有幾家捨得花這個錢。
過年放鞭是傳統,也不過最多買兩掛一百響的,就是那麼個意思,三十下午放一掛,半夜放一掛。一百響根本沒我少,點著了沒等跑遠就沒了。
像其他的,吐球啊,滋花甚麼的基本上都沒有人買,擺那麼幾個基本上也是合作社的職工當福利分了。
果然不出老六所料,兩個人都只要了一掛一百響的小紅鞭,這也是櫃檯裡最小的了。一掛兩毛七。
買這種小紅鞭老六到是不會阻止,這種威力小也沒那麼響,不會傷人,那個啄木鳥大地紅麻雷子甚麼的他也不敢給買,真給炸了手後悔也晚了。
但是這一百響也實在是太少了,他都沒臉掏這個錢。
那還是他上輩子的小時候,過年的時候,老張頭總會在小年前後從張家堡走到法臺,給他和小軍一人買一掛這種一百響,回了城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城裡就沒有這種一百響賣,起碼也是兩百響起步,而且人們都會選擇聲音更大一些的啄木鳥或者大地紅。
小孩子都會把成串的鞭炮拆開,揣在兜裡一個一個的放,一天放幾個,這種快樂可以持續一個月。
“拿兩掛五百響吧。”
“太多了。”小芳雖然想要但也不是不明白事兒,感覺有點多了,扯了扯老六。
“回去了你弟肯定要,還有你姐呢?別的我就不管了,買不買是你家裡的事兒,你們玩的我給買夠。”
兩掛五百響,老六又給買了幾根吐球和滋花,讓姚姐結帳。
“要不算了吧,也沒多少錢。”
“這個可不好讓你出錢,要是別的我就不客氣。”
“年底扎帳,沒事兒。”
“算了,幾個錢的事兒,不值個。票的話你給弄一下就行。”老六手裡沒有布票了,秋衣的票給不上。鞋襪還有鞭炮是不要票的。
這對姚姐來說是小事兒,都算不上麻煩。
票這個東西就是為了限制供給量,實際上並不進行統計,供銷社往上交錢,上面再往上交一直到布廠和服裝廠,都是不計票的,只算錢款。
就像糧站和飯店的職工不用交糧票,商業系統的內部職工也不需要使用布票肉票各種票,這也算是一種隱形的福利。為的是限制大多數。
大型廠礦單位的職工商店每年都會採購各種商品回來供應職工,那個就不走商業系統,都是不要票的,是供應外計劃。
當然,這種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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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不可能滿足全部需求,而且有一些緊俏性質的也繞不過去,所以還是需要發放票據。
“那過了年……”
“等我來找你吧。”
“行。先別和你二哥說啊,等成了我自己說。”
老六看了看姚姐。不是,你倆這,還是過上了咋的?想一想,這話也輪不到自己當弟弟的說,就當沒聽著吧。帶著三個興高采烈的丫頭出了合作社。
這特麼,叫甚麼事兒啊這是。不過看來二哥的口才那是相當不錯呀,這麼個尤物都給說服了。
上了車,小豔和小平也不那麼緊張了,三個丫頭嘰嘰喳喳的說著話,老六把車開回了北甸。.
等四個人回到趙淑芝家,霍躍進已經回來了,瞅著挺精神的個人,短髮,面板有些黑,一看就是勞動人民的樣子,滿面風霜的。
他比趙淑芝大兩歲,趙淑芝和李俠同歲。
老六進屋的時候,李俠正抱著霍開放在那逗,看那樣子已經熟練的掌握了抱孩子的技巧。這是抱了半天了都。
“姐,看我。”趙淑芳抱著自己的戰利品給二姐四姐展示。
趙淑芝一看這又是新棉鞋新襪子新秋衣的,還有鞭,臉色就沉了下來,瞪了趙淑芳一眼就起來去開箱子拿錢,被趙淑芬給攔了下來:“二姐,不用。”
“怎麼不用?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兒?”
“哎呀,不用你管,這是我和李俠的事兒,你不管。”
“二姐,俺們之間的事兒你就別跟著摻合了,我們心裡有數。”於潔伸手幫著把二姐拉了回來:“你這麼弄李俠和六哥該不好意思了。”
“霍連根和你是甚麼關係?”老六沒管幾個女人在那拉拉扯扯,坐到炕沿上和霍躍進嘮了起來。
霍連根就是法臺大隊原來的大隊長,現在的老支書,是現在大隊的民兵霍連長他爹。
“我爺,你認識啊?”
“親爺?”
“昂,我爸的親爹。”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趙淑芝已經放充了拉扯,在一邊瞪了霍開放一眼。
“那我咋說話?”霍開放不以為意,看了老六一眼:“問我爺幹哈?老都老了,啥也幹不動了,在家裡說話都不算數了。”
一聽這小子和自己家裡的怨氣就不小。
老六笑了笑。霍連根他認識,老頭子當大隊長那會兒給老張太太和老張頭扯的媒,事實上,這也是救了劉金豐和三嫂的命,三嫂唸叨了他一輩子。
那時候三嫂都八九歲了,懂事也記事兒了。
要不是霍連根,那個時候說不上劉金豐和三嫂就給餓死了。這可不是誇張,當時喝糊塗都跟不上溜了,那就是硬挺著。
是霍連根看見了情況可憐這娘仨,特意跟去給找的人家。好歹能讓孩子吃上飯。
當時霍連根和大老張頭給談的條件,那就是啥也不要,讓孩子吃飽就行,然後用大隊的牛車把一家三口送到了張家堡。
這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
老張太太已經從當年啥也不懂啥也不會的闊太太變成了農村老婦,霍老頭也六十多了,掛著個大隊支書的職務其實已經不太管事了。
時間就像是無情的渣女渣男,萬般好也留不住它一瞬的腳步,再回頭已經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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