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能的，那甚麼難？”
“修車難，我早就能開著跑了，修車就感覺不太好學，誰知道怎麼聽聲啊？我聽著都是一個動靜。”
“屁貨一個。學不會修車誰敢讓你開出去？扔半道了還得去救你呀？是不是不用心了？”
“真沒有，我真是好好學的，就是感覺師傅講的有點玄乎乎的，總聽不大明白。不光是我自己，別人也和我一樣，那玩藝兒又不讓動手。”
這會兒的汽車可是寶貝，別說沒毛病了，真有了毛病也得請專門的人來檢修，誰敢讓誰動手？
包老二靠家裡的關係，趁著這個冬天在公社那邊學開車，這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但是想上手拆車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兒。責任誰也擔不起。
包老大是用大隊的拖拉機磨出來的，混了個駕駛證，要說修也是半吊子。這東西只能靠實踐才行，聽理論就能聽會的，那是神仙。
包老大嘖了兩聲，抬手在頭上抓了抓：“行吧，你上點心，和師傅處好點，等我再想想辦法。”
“你小姨子這是咋了？還給買東西拿過來，這是有事兒找你啊？”包老二看了看手裡的紙包：“要是借錢的話你瞞著點咱媽，要不然嫂子又要捱罵。”
“借個屁錢借錢，人家現在一年比我掙的都多，用得著管我借錢？人家老四現在是國家幹部了，大學生，上學就開五十多，去哪比去？
以後啊，弄不好我得去求著人家，也就咱媽總感覺咱家怎麼的似的，這個也瞧不起那個也看不上的，懂個啥？小蘭平時對她還不好啊？”
“陪嫁少了唄，你還不瞭解咱媽？再說還借過錢。”包老二笑嘻嘻的小聲說：“我那會兒，偷偷攢的東西，就說是我媳婦兒帶過來的，這不就行了。你笨。”
“拉倒吧，要不是有我在前面你知道那些？再說我二小姨子結婚那會兒借的十幾塊錢早特麼還上了，還唸叨一輩子啊？
我老丈人是窮，但是那人我佩服。再說了，現在老四一年給家裡一百二，放在咱們堡那也是上等人家了，後面還有小五呢，她也要考大學。
以後說不上怎麼回事兒呢，有咱媽後悔那天，看著吧。老四那同學，家裡是省裡的大幹部，和老四好的穿一條褲子，那還能差了？”
“這麼牛逼呀？”
“嗯，在屋坐著呢，老四這下子是真站起來了，去哪想去。我也挺替她高興的。”
“那你回去吧，在這嘮扯啥？”
“咱媽偏向你，你沒事兒跟他叨咕叨咕，以後對小蘭好點。我說不服她，一說就得吵吵。咱爸又不吭聲。”
“行，其實以前我也沒少說嫂子好話。那啥，有煙沒？我沒煙抽了。”M.Ι.
“德行。”包老大把半盒上海甩到老二手裡，扭頭回了屋：“練車那邊上點心啊，別扯犢子。”
“哥，幫我弄臺腳踏車啊，都答應我多長時間了？要不你的給我騎。”
“年底票不好弄，等開春吧。”
包老大進了屋，趙淑蘭正和兩個妹妹說話，回頭看了他一眼：“送點東西送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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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進屋啦？”
“沒，我進人家屋幹哈？我不是答應老二給他整臺腳踏車嘛，他問我來著。年底又弄不到票，我跟他說等開春的，完了又說說他學車的事兒。.
石頭，給爸吃一口唄？爸饞了。”
小石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手裡的餅乾，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把手裡的餅乾衝爸爸舉了過去：“啊，以小點口咬噢。”
“你可別逗他啦，挺大個人的。”趙淑蘭瞪了包老大一眼，對兒子說：“不給他，你自己吃，他要吃讓他自己拿去，還有呢。”
小石頭就收回了手：“以寄己個兒，拿切。啊。”他指了指炕邊的餅乾包：“辣捏，都系。害有糖捏。”
趙淑芬在一邊看了看大姐夫，又看了看李俠，小聲問：“那啥，行不？”
李俠白了她一眼：“你自己看著辦唄，都給你了。又不是甚麼好玩藝兒。”
“大姐夫，這個給你吧，俺家也用不著。”趙淑芬從包包夾兜裡找了找，拿出一張煙盒大的彩色印刷紙遞給大姐：“李俠給我的，我爸說不買，我又不用。”
趙淑蘭接過來看了看，是市供銷社印發的腳踏車供應票，憑票供應鳳凰二八型一輛。
“媽呀，這可不行，你拿回去。”
“咱爸不要，說家裡用不著，給大姐夫用吧。你可別推了。”
“啥呀？”包老大走過來看了看：“我靠，鳳凰啊？這從哪弄的呀？”
鳳凰在五六七八四個年代，那是妥妥的腳踏車界老大，一車難求。它主要是用於出口，這才有了永久的出頭。太缺貨。
“李俠給我的，給我不老少票呢，布票棉花啥能用的都給我媽那了，腳踏車我爸說不買，我媽偷著留了一張縫紉機票，別的，還有僑匯券，你們要不？”
趙淑蘭看了看李俠：“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就給她了呀？這得搭多少人情啊？”
李俠還真沒感覺腳踏車票有多貴重，她也沒接觸過別人，反正自己家想買就買了：“我家有，都沒人騎。這是供銷社送的，沒啥人情，小芬給你你就拿著吧。”
老六笑了笑。還真是那麼回事兒，自己那輛腳踏車就騎了那麼一兩次，都要放鏽了。家裡根本沒人會騎，二哥四哥也都不會，再說也用不著。
“這東西有期限的吧？”包老大拿過票看了看。票上沒填日期，就四個字一個簽名。見票即付。
“這個到是沒啥日期，”老六說：“市供銷社主任的簽名，隨時去提貨就行，不過也別拖太長時間了，最好趕在大年前提回來。”
“老五上學不用嗎？那也十好幾裡地呢，給老五買吧。”雖然眼熱，雖然捨不得放手，包老大還是把票遞了回去。這姐夫能處。
“老五有呢。”趙淑蘭把包裡的票拿出來找了找：“在這，我給她留了張230的，二八的太大了她騎不了。你拿去吧，和我客氣啥？對我姐好點啥都有了。”
“這話說的，說的像沒這票我對你姐不好似的。”包老大撓了撓頭頭皮，剛才梳理的髮型抓了個亂七八糟。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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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蘭看了看包老大：“那就先給老二用著吧，等你弄著了再還老四。”
“可別整不能行的了，我又不用買腳踏車。”趙淑芬搖了搖頭：“縫紉機票一共兩張，我媽留了一張，這張我就給我二姐了，大姐你不挑理就行。”
“那我挑的哪門子理，再說都是你的東西，縫紉機俺家也有。老二那……你自己和她說吧。”
趙淑芝嫁在北甸子，家裡條件照趙淑蘭家要差一些，比孃家強些也是有限，這縫紉機票拿過去她家也不見得能買得起。但這話不好明說出來。.
“那啥前給我買呀？”趙淑芳眼睛又瞪的賊亮，興奮了起來。真要有臺腳踏車，那她立馬就是班上最靚的女生了，想想都得意。
“你矜持著點。”趙淑蘭去趙淑芳腦門上點了一指頭：“哈喇子都要出來了。”
她比老妹妹大十四歲，從小都是她抱著揹著，給餵飯換洗，和女兒也沒啥區別。
“我這不是高興嘛。”趙淑芳捂著腦門子委屈，大姐說她她也不敢還嘴。
“230型是甚麼車？”於潔在一邊問了一句。
“坤車。”老六給解釋了一下：“這車挺好看的，輕，就是價格有點高，比二八還要貴一百塊錢。”
鳳凰二八這會兒一百七十五，230型女式車要兩百七十一。如果用工業券的話，二八隻要十六張，230型要二十五張到二十八張。
說起來也是好玩兒，一個普通工人是一年一張工業券，買輛腳踏車得攢十六年，所以自然也就逼著產生了工業券的交易。小單位還有發零點一張，零點五張的呢。
老六的汽修廠也有份額，不過老六一家人都不要這東西，都發給職工了，到是比全民發的還多。人少。
包老大站了起來：“那，這券我就給老二了啊？也讓他高興高興。”
“給吧。”趙淑蘭擺擺手：“跟她說是老四給的。”
“知道。”包老大拿著腳踏車票興沖沖的跑了出去。
“就不能有個正形，瘋瘋顛顛的。”一出門，被他老孃堵個正著，直接就罵了一句：“又要幹甚麼去？家裡待不下你呀？”
她以為包老大是要出去合作社給小姨子買甚麼，怒氣狂升。
“吵吵甚麼？”包老大皺了皺眉，把老太太拉到一邊：“你能不能小聲點？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人家老四老五拿著好幾斤餅乾糖塊來看小石頭，還買了肉，得罪你啦？
看看，老二要的腳踏車票，見票即付，明白甚麼意思不？鳳凰的。這是人家老四給的，你還當人家是原來呀？人家現在是國家幹部，一個月工資幾十上百。真是的。”
“真的假的？”老太太一臉震驚，拉著包老大走到外面把門一關：“她怎麼就成了國家幹部了？不說是上學嗎？一個丫頭上學有啥用還得花錢。”
“人家上的是大學，你懂個，啥？大學生考上就是幹部，明白不？畢業就是一百好幾十的工資，人家現在不一樣啦，媽你消停點吧。
以後還讓不讓我去老丈人家？你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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