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搓了搓下巴,點點頭:“有個小公司。”
“那你總得出國唄?”
“……嗯,一年要出去幾次。”
“太牛逼了哥們。我以前怎麼就不知道你呢?我也去過張家堡啊。我是我們這的拖拉機手。”
“沒注意唄,”老六笑起來:“我又不是甚麼出名的人。”
“哎呀。”趙淑芬站了起來:“都給忘了。姐夫,我買的肉,還有糖和餅乾。你快把肉拿出去凍上,都化了吧?小石頭來吃餅乾。”
“買這些幹甚麼玩藝兒,亂花錢,有錢自己留著花唄,你姐夫再咋的也不能花你錢哪,我給你們錢才對。”
包老大有點不太樂意的樣子起來走過去:“我給放外面凍上,一會兒走的時候拎回去。”
“要過年了,我也有工資了,就是個心意唄,”趙淑芬笑著把肉遞給大姐夫:“我給二姐家也買的。餅乾和糖是給小石頭的,又不是給你。”
“以後別整這事兒,我臉往哪放?你就說,我這臉往哪放?死丫崽子。”包老大拍了拍自己的臉,這才一臉不高興的把肉拿出去掛到窗簷下面。
肉掛在外面風一吹就凍上了,槓槓的,效果比冰箱好十倍,還是免費的。
關外一到冬天就是個天然的急凍大冷庫,甚麼都特別好儲存,喝啤酒都要喝冷藏的,常溫的都是大冰塊。
趙淑芳小聲對李俠和於潔說:“我大姐夫就是嘴哨,對我和我四姐還是挺好的,還偷偷給我錢。”
這個能看得出來,他對媳婦和小姨子好是真心的,這個裝不出來。
趙淑蘭提著暖壺拎著紅糖進來:“小芬你還買肉啦?花這個錢幹啥?真是的。”過來給大家沖水。
碗裡放一點紅糖,再用開水一衝,這就是最高的待客禮儀了,要是新媳婦兒或者親家,那就在裡面放個雞蛋。
紅糖用合作社的包裝紙包著,就直接用手往碗裡捏,沒有誰會嫌棄。
這才是真實的生活,那些哎呀這個髒哎呀那個不衛生的,說實話都不是正經過日子人,也不會過。
過去的孩子土裡爬河裡臥,逮啥就往嘴裡塞,一個比一個健康,活蹦亂跳的,現在呢?這得注意那得衛生,衛生個雞毛,天天吃藥打針,動幾下就直喘。
過了。剛吃飽了沒幾天,就都飄起來了,不會活了。
“我給二姐家也買了,我現在掙錢了的嘛。”趙淑芬起來幫大姐倒水:“我當姨的給外甥買東西不應該呀?又不花家裡錢。”
“掙錢了?掙多少?”大姐看了看她。
“一個月,”她看了趙淑芳一眼:“五十多。我沒和爸媽說實話,怕她們管我要。我一個月就給了家裡十塊錢。”
“十塊錢不少了,”趙淑蘭給趙淑芬正了正領子:“這麼一穿真好看。咱爸媽一年到頭能掙幾個十塊錢?你一個人在外面手裡得攢得錢備著,這事兒沒錯。”
“我回家不說,我保證。”趙淑芳舉起小手發誓。
這丫頭才鬼精呢,這事兒可不是四姐一個人的事兒,她也是要考大學的,到時候也是一個月十塊錢,多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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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美。
“到底是省城,這衣服咱市裡都沒有吧。”趙淑蘭摸了摸趙淑芬身上的衣服,有那麼一點羨慕。不過就算給她買回來也沒時間穿,平時都要幹活呢。
“這是六哥從香港給我帶回來的,他倆還給我買了羽絨服啥的,還有表,我實際自己都沒買過甚麼東西。”
“你可別這麼說啊,”於潔說:“那是送咱們大家的禮物,我也有,那誰,那個誰誰誰不是也穿了一身羽絨服嘛,這不一樣。
你說話能不能說全活了?”於潔抽抽著臉看趙淑芬:“弄的像人家六哥看上你了有想法似的,不讓大姐誤會呀?”
趙淑芬的臉就紅了:“嗯,對,是送我們幾個人的,宿舍裡都有,不是隻給我一個人。那我也不能要啊。”
“哈哈哈,”於潔看著趙淑芬的樣子笑起來:“我可沒你這麼多心思,給我我就要,這送上門的大戶不吃等甚麼時候去?那不是缺心眼了嗎?”
她擼了擼袖子把手錶露出來晃了晃:“看看,我爸說得一千多,我特麼砸鍋賣鐵也戴不上啊,有了咱六哥,你看,不用花錢。嘿嘿。”
趙淑蘭看了看於潔腕子上的表,又看了看李俠和老六:“我的媽呀,一千多一塊表?你倆真捨得。可別給我妹買這麼貴的東西,那可不行。”
趙淑芬碰了碰大姐:“……我也有,都,都收了。”
趙淑蘭拿起趙淑芬的手腕就擼袖子,果然,一塊一模一樣的女表露了出來,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這塊表表盤上有碎鑽。
“媽喲,你可真敢。”趙淑蘭嘆了口氣。收都收了,再退回去?而且還不是給她一個人的,同學也有,總不能讓同學也一起退回去。這事兒,愁人。
主要是東西太貴了,心慌。
老六擺擺手:“沒那麼貴,我又不是在國內買的。”
李俠說:“戴著舒服就行了,不用想太多。這就是普普通通的禮物,他出國一趟總得給大家帶點小東西回來。以後還有,不用琢磨。”
老六其實是在幫李俠維護朋友。
李俠這輩子除了老六,也就是這麼兩個朋友,還是真心相處的,老六感覺給甚麼都不為過。只要她們友誼常在,只要李俠能開開心心。
李俠也明白這一點。
雖然說物資不能代替友誼,但物資可以加固友誼。還有群體地位。
再說這對他們來說也確實是小錢兒,都不值一提。
老六說:“朋友之間不要計較這些,也不要總去琢磨人情啊還禮甚麼的,有多大量使多大勁兒,要不就生分了。我們倆條件好點,這個沒必要比。”
“等我倆以後條件好了也讓你們來吃大戶。”於潔大氣的擺了擺手:“哥們就不信了,我和老趙以後肯定也能行。”
“我也行。”趙淑芳比了比小拳頭。
“對,還有你。咱仨一起努力。”於潔拍了拍趙淑芳。
“你家還缺錢哪?”趙淑芳看了看於潔。在她的認知裡,於潔爸爸那麼大的官兒,肯定是不缺錢的,天天吃肉喝湯,啥好買啥。
“我家咋就不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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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我媽也就是那點死工資唄,一個月也就五百塊錢,肯定是比你們多不老少,那不得看和誰比嗎?
和李俠比我感覺我爸我媽都叮噹響了。”
“五百多?”趙淑芳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揸著手舉在半空。
“啊,他們倆一共,我媽也上班呀。我爸三百多,我媽不到兩百。咋了?等我和你姐畢業了熬幾年也能拿這些,又不多。
趕上我爸有點難,趕上我媽我感覺沒啥問題。”
老於現在是十一級,一個月劃拉劃拉能開三百出頭,於潔她媽是十三級,一個月兩百左右。
“哇,四姐,你要是開兩百多給我花不?”趙淑芳可憐巴巴的看向趙淑芬。
趙淑芬翻了個白眼:“你不是也要考嘛,自己掙。”
“嗯。”趙淑芳點了點頭:“我肯定能考上,明天我就開始學習。”
“將來呀,大姐,小芬和小芳都是國家幹部,到時候你腰桿也能挺起來了。”於潔比劃著對趙淑蘭說:“其實你現在就可以挺起來。”
“啥挺起來?”包老大開門進來。
李俠在扭頭看小石頭。這個小傢伙不哭也不鬧,也不粘人,就在那自己玩兒,聽誰說話了瞄一眼。真乖。越看越喜歡。
趙淑蘭對包老大說:“小於潔,再說小芬現在是國家幹部了,讓我把腰桿挺起來。”
“那是,是得挺起來。”包老大比了比大拇指:“厲害,我聽著都感覺跟著牛逼。”
“是吧?”趙淑芳揚了揚小臉:“大姐夫,我將來也考大學,也讓你牛逼牛逼。”
“行,你好好學習,要是考上了大姐夫供你。”包老大拍了拍胸脯。
“我才不用,我四姐供我。”
趙淑蘭就笑:“現在老四一年掙的比你多多了,你得瑟個啥?”她把趙淑芬買的糖塊和餅乾都拆開,分了一些出來:“給你弟弟那屋送過去。”
包老大接過東西,問趙淑蘭:“你不是剛上學嗎?就比我掙的多啦?那等你畢業了不是更多?”
於潔接了一句:“我們畢業就一百來塊錢,得熬幾年才行。”
包老大有點受打擊,看了看老六:“要不我也去你那上班得了,缺司機不?”
“別裝怪。”趙淑蘭拍了包老大一下:“把東西先送過去。”
包老大拿著紙包去了偏房。這年頭半斤餅乾都是好東西,根本不存在拿不拿得出手的問題,就算是幾塊糖都得藏著放著的捨不得吃。
他家老二和他前後腳結婚,孩子只比小石頭小几個月,也是個大胖小子,正是嘴饞需要零嘴的時候。其實是磨牙期,農村人又不懂這些。
包老大沒進屋,敲了敲窗子讓老二出來把東西接了過去。農村人禮數大,大伯子不好進弟媳婦的房間,尤其他家孩子還沒有斷奶。
“啥?”
“我小姨子來了給買的餅乾和糖塊,給孩子嚼嘴。”
“那你送進屋就行了唄,還讓我出來。”
“屁話。對了,你學車學的怎麼樣了?”
“還行,咋了?”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還行是特麼怎麼回事兒?”
“行唄,開車又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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