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李於趙趙四個人收拾桌子,小紅和小穎沒活了,就去拿掃帚進來掃地擺凳子。
幾個小子連炕都沒下,直接翻身就倒下了。
小三兒躺在那拍著肚子感慨:“感覺還是在炕上吃飯得勁兒,都不用動地方。”
老張頭就笑:“那可得了,炕吃炕拉了可不行。”
小三兒撲愣下翻身坐了起來:“姥爺,你是誰一夥的?不興和他們一樣說我,你得幫著我。”
“行,幫你,以後都幫你。”老張頭笑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都得幫我,要是誰欺負我你們就打他,得保護我,好吃的都是我的,好玩的也得我先玩,甚麼活也不用我幹,都得聽我的。”
小三兒躺在那裡念念叨叨的陶醉起來:“誰不聽我的就,就拉出去打屁股,打的哭爹喊媽的,不準出聲,都得憋回去,還得給我笑。吼吼吼吼。”
“你怎麼這麼能呢?”小兵拍了小三肚子一下:“還甚麼好吃好玩的都是你的。”
“我現在就把你打的哭爹喊媽,你信不信?”小軍也拍了小三一下。
劉軍說:“把你弄山上去綁樹上,就一天給你送點吃的,水都是不給,看看你還得瑟不了。”
“那我不渴死了嗎?”小三不樂意了:“把你綁樹上,飯都不給吃。”
“那把你泡水裡吧。”
“不幹。”小三想了想:“泡水裡是不是拉屎都不用揩屁股了?”
“都閉上,”小紅叉著腰站在炕邊上挨個瞪:“能說點別的不?噁心巴拉的。”
趙淑芳洗了手甩著水感嘆:“你家炕真大,比俺家南北炕加起來都大。”
“這屋確實大。”趙淑芬點了點頭。
“這屋原來是住男知青的,他們人多,北屋要小一點,和你家差不多。”李俠偏著頭看了看灶坑裡,給鍋裡添了兩舀子水,蓋上鍋蓋。
“現在幹啥?”於潔摸著肚子問了一句。
“上炕睡會吧,起來咱們就出發。”李俠說:“要是嫌擠就上樓。”
“上樓吧,你給她倆把房間安排安排。”於潔說:“省著下午回來還得折騰。”
其實是於潔有點嫌人多。平時說話鬧,玩怎麼都行,她還挺喜歡小孩子的,但是睡覺就不行,人多了她睡不著,也有點不好意思。
她從小就住在樓上,她家又只有她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是自己一個房間。這種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得了的。
在學校住宿舍又不一樣,那是另外一回事兒。
“也行。”李俠放下水瓢擦了擦手,進屋去拿外套。
老太太問了一聲:“幹甚麼呢?”
“我們四個上樓上去。”
四個人出來,老六正在外面餵狗,蹲在那抽著煙看著它們在那吃,豬圈裡也傳過來巴嘰巴嘰的聲音。
“我們上樓了啊。”李俠招呼了一聲。
“嗯,抓緊時間睡一會兒,別說話了,下午還有事。”
“知道。大個兒餵了沒?”
“大爺喂好了。我一會兒再看看,去睡吧。”
“大個兒是啥呀?”趙淑芳聽了半天的大個兒了,就是沒看著,特別好奇。
“馬。”趙淑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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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後呢,你又不是沒見過馬。”
“那為啥叫大個兒?”
李俠就笑:“馬牽回來的時候我和老六都不在家,也沒給它起名,後來小三兒他們過來,天天去餵它,天天大個大個的喊,就成了它的名字了。”
“叫習慣了唄?”
“對,現在它都知道自己叫大個了,想改的話太費勁,反正也不難聽。”
動物習慣一個名字不難,但是想改那就真的太費勁了,花那個力氣完全沒有意義。再說大個子確實也不難聽。
趙淑芳第二次坐上電梯,雖然還是得緊緊的拽著姐姐,但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已經敢向外面看了,現在是好奇,特別想去按一下那個會亮的鈕。
“來,”李俠看出來了小丫頭的意思,那眼珠子都要掉到按鈕上面了:“你來按。”
“行嗎?”小丫頭瞬間立起了食指,眼巴巴的看著李俠。
“這有甚麼不行的,輕輕按一下就行,上面是上,下面是下,如果是在城裡坐電梯,那就是去幾樓就按幾,上面會有數字的。”
“這個為甚麼沒數字?”
“我家就是這麼一層,放數字給誰看?”
“那我按了?”
“按吧,上面這個。下來的時候按下面這個。”
“那這兩個是幹甚麼的?”
“尖向裡的是關門,尖向外的是開門。平時用不著,我都沒按過,到了它自己會開門。”
趙淑芳小心翼翼抖抖嗦嗦的按下上升按鈕,轎廂震了一下,然後開始上升,小丫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也是按過電梯的人了。
因為家裡有老人,而且只有這麼一層,轎廂的速度設定的不快,站在上面可以感覺慢慢升高的過程,蹲在那餵狗的老六在幾個人眼裡慢慢變小。
視野被擴充套件開,村子也在變小。
這就像人生,窩在這個小山村裡,你的世界就只有這麼大,甚至看不到它的全貌,等你站上了高處才發現這裡是那麼的小,外面是那麼大。
眼界開啟,胸襟自然開闊,格局就上來了。
就像現在看著外面發呆的趙淑芳,從這個時候起,瓦房在她眼裡已經不再是嚮往的目標了。變得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她有了更高的追求。
剛才吃飯前四個人已經把上面整個參觀過一遍了,趙家兩姐妹也見識到了於潔口的那個下屋,就是樓側的那幾間倉庫。
“俠姐,我們可不可以去那邊看看,那個沒有牆的房子是甚麼?”
“那是涼亭。”趙淑芬感覺妹妹在給自己丟臉。神特麼沒有牆的房子。
“涼亭?是幹甚麼用的?”
“就是夏天乘涼的地方啊,在那裡坐著吹吹風。涼快。”
這幾天在於潔同志的鑽研之下,上面沒有風的預言已經被打破的,還是有風的,只是比較小,不注意觀察還真感覺不出來。
因為風是有方向的,不可能從四面八方一起吹過來,所以總是會有兩個方向的風牆實際上處於停工狀態。
以於潔的判斷,蚊子肯定是飛不上來,但蒼蠅有待考證,蜜蜂和蝴蝶應該肯定可以上來,所以樓頂種菜的傳粉問題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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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特意去想辦法。
現在這棟房子還沒有經歷過夏天,想反駁於潔的理論也沒有實據,只能讓她先這麼得瑟著。
雪沙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停了,天空中漂浮著的是細碎的雪花,不再像雪沙那樣不管不顧的沙沙響著砸下來,而是變得輕盈,有了些飛舞的姿態。
就是比大雪花差了那麼點意思。
“夏天就在這裡吃飯是不是特別有感覺?”於潔拍了拍涼亭裡的石桌,被冰的迅速縮回了手。
“沒有那種感覺。”李俠搖了搖頭:“吃飯就在屋裡好好吃不行嗎?非得端出來,然後吃完再一樣一樣端回去,還有收拾這裡的衛生。”
“你就是沒情調。”於潔鄙視了李俠一下。
“你就是從來不幹活。”李俠斜了於潔一眼。
“對,我感覺也是。”趙淑芬點了點頭。
“你是說誰?”於潔拍了拍趙淑芬。
“……你。”
“靠,和你們沒有共同語言。”
“我也感覺太麻煩了,要端這麼遠,完了還要收拾回去,桌子上弄了油還得擦,地上也得掃。”趙淑芳和趙淑芬一樣,甚麼事第一反應就是考慮需要乾的活。M.Ι.
“老六說以後要在這裡吃燒烤。”
“燒烤是甚麼?”趙淑芳又聽到了一個完全不懂的新名詞。
“燒烤就是……”李俠想了想:“他說就是把肉串成串,然後烤著吃,下面燒著木炭,邊烤邊吃。我也沒吃過。”
幾個人在那想了一會兒,都想不出來會是甚麼樣子,反到是因為提到了吃肉,趙淑芳小朋友又在吞口水了。
燒烤雖然理論上說,是幾千上萬年的飲食方式,但實際上國人已經至少有幾十年沒有見過這種吃東西的方式了,或者時間更長。
關外的燒烤是在八十年代末才冒芽的,在九十年代迅速普及起來,成為了一種夜生活的必要元素,在九十年代末正式成為一種餐飲方式。
從路邊小攤變成了燒烤店。
八一年這個時候,大家都還沒聽過沒見過。別說趙淑芳,她爸爸和爺爺都沒見過。這東西,首先你得有肉,還得是隨便吃那種。
“哪天讓六哥給弄不就行了。”於潔抻了個懶腰:“進屋躺會兒吧,一會還要去看你們大姐二姐呢。”
四個人從涼亭出來往房子走,李俠問趙淑芬:“你大姐二姐都叫甚麼?”
“我大姐叫趙淑蘭,二姐叫趙淑芝。”
“蘭芝芬芳?行啊,你爸有點文化啊,”於潔讚了一句:“這名兒起的確實有幾把刷子,一點都不像是農村人。你哥呢?”
“我哥叫趙同繼,我弟叫趙同良。我家這一輩泛同字。”
“那你們四個怎麼都是淑字了?”於潔有點不理解。
“我們是女孩呀,女孩不走泛字的,又進不了祖墳。”
李俠就點頭:“老六家女孩兒也不泛字,都是兩個字的名字。”
“也有泛的,我同學就有。”趙淑芳說:“泛不泛的又能怎麼的,還不就是個名兒。泛字的不好聽,你說我們叫同啥?趙同芬,趙同芳?”
“也挺好聽啊。”
“才不好聽呢,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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