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民間大仙多。
比較常見的有黃灰鬍白柳五仙。
這五樣都有傳說和供奉,其實就是農民對大自然的祈禱,希望供奉一下讓它們少來禍害人,或者說給自己家帶來好運好事兒。
黃是黃皮子,也就是黃鼠狼,這東西抓雞鴨。
灰是耗子,也就是老鼠,這個就不用說了,逮啥吃啥,到處亂咬亂鑽禍害糧食。
胡是狐狸,和黃鼠狼差不多,不過這玩藝兒特麼特別記仇。
白是刺猥,這個就有點祈福的意思了,和醫藥有關,希望家人沒病沒災的意思。
柳是蛇。農民需要常年上山穿林,蛇是最大的威脅。
山裡最忌諱的兩樣東西是黃鼠狼和蛇,也就是黃柳這兩大仙,傳說這兩種東西有點邪門,打死了會惹禍,會遭到報應甚麼,或者復仇。
反正說的活靈活現的。
狐狸和黃鼠狼還有蛇都喜歡鑽墳塋,也不知道是為甚麼,估計應該是墳的土松好刨,裡面還有空間不用挖,一年到頭這樣的事兒經常發生。
處理的話也就是在那燒燒黃紙,把挖出來的洞填上用紙灰灑一灑。小動物嘛,感覺到有人就不再來了,很少有堅持到底的,除非是在這生了崽崽。
沒等老六把菜燉好,老張頭扛著鐵鍬回來了,摘了狗皮帽子用窗臺上的小笤帚掃了掃鞋和褲腿上的雪:“你們回來啦?還以為你們不回來呢。”
“她倆不好意思在人家吃飯,條件不太好,這一頓飯把家裡好的都拿出來了,怎麼吃?”
“也是,”老頭脫下身上的工作服,就是專門留著幹活穿的破爛衣服:“都不容易呀,這年頭,能吃飽肚子就是過的挺好了。現在比前些年還強了。”
“以後會越來越好,吃飽不是甚麼問題,肉也肯定能吃得上。”
“話是那麼說。”老頭拿了個小板凳,去北炕的灶臺邊上坐下換鞋。老六給買的棉鞋他不捨得穿著上山,還是穿著以前的牛皮靰鞡,裡面塞著靰鞡草。
這東西擋雪又擋風,是真暖和,就是太沉,穿著也不是那麼舒服。關鍵是不好看。
“就算糧夠吃了,有幾家能捨得吃肉的?還不是見不著幾個錢兒?缺糧得保障,糧多了又賤,沒個頭,就是這麼個世道。能吃飽就行啦,還肉。”
“別的咱也管不著,也管不了,”老六低頭弄柴火:“咱們堡這一片我還是能管管的,讓大夥都吃上肉。”
老頭換好了鞋拿出菸袋鍋裝煙,笑著說:“那到是挺好,錢多了也就是那麼回事兒,落個好名聲比啥都強,你性子到是不小氣,能行。”
“你怎麼又抽上旱菸了?”
“閒著沒事兒嘬一鍋,也不經常弄了,平時在屋裡就抽菸卷兒,聽你的。”
“大舅的墳怎麼了?”
“鍾老二,上午跑過來說看見黃皮子在那塊轉悠,怕是掏墳了,我就過去看一眼。沒事兒,沒看著洞。我燒了點黃紙就回來了。”
“大舅走了兩年了吧?”
“到七月正好兩年,多快。”老頭點著菸袋鍋鼓了兩口,看著外面有點發呆。他從小爹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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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哥把他養大的,又給他討了媳婦兒,說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窮,他從小到大沒捱過欺負也沒捱過餓,健健康康的長大,家裡也是越過越貼實,沒想到的是大哥一個闌尾炎就走了。
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尤其是農村的醫療……就不存在甚麼醫療,一個藥片包治百病,其實也就是挺著,看命。
赤腳醫生最大的貢獻是傳翻了衛生知識,提高了嬰兒存活率,其他的也就是那麼回事兒。這事兒也怨不著他們,方方面面都跟不上,他們也沒辦法。
都不容易。
“等過年了,我和李俠跟著你一起去給大舅上個墳。”
“不用,跟你們也掛不上,去一趟怪冷的。那邊雪可深,林子邊上。”
“沒事兒,應該的。”老六想起了上輩子,大姥爺給他講古(故事),編柳條玩具的時候。
那老頭在外面兇的很,在家裡就是個慈祥愛笑的小老頭,拿他們當親生的一樣,對孩子特別好。三哥都沒讓他騎過大馬,老頭就經常頂著他在院子裡轉圈兒。
老頭槍法好,手藝也好,甚麼都會,可惜的就是那會兒他太小,甚麼也沒學到。老頭走的急,也沒留下甚麼東西,就一杆老洋槍。
那是一杆1730年英國海軍使用的那種狗鎖燧發槍,具體來自哪裡用了多少年已經沒有人知道了,老張頭也就是記著他小時候大哥就在用了。
“大舅那杆槍還在吧?”
“在呢,我上山還扛著的。你要啊?”
“我不要。好好保養一下,就留著吧,那槍還挺好看的。”
“沒用了,糊弄人的玩藝兒。”
老張頭笑了笑:“現在打不了多遠,槍管不行了,也就能嚇唬嚇唬人。堡裡四麻子那不就是,直接轟臉上了,就弄了一臉大麻子,活蹦亂跳的。”
“他那不是說沒打正嗎?是噴著的。”
“打正也沒啥事兒,要不了命。現在火藥也不行,沒勁兒,淨是冒煙了。”E
“你想打有勁的啊?我給你弄。”
老張頭搖了搖頭:“可不弄了,現在也沒有東西打,都跑了,山都要空個屁的,打啥?就是個聽個響兒。前些年還能聽到狼叫喚,現在都跑沒了。”
老頭打過狼,家裡好幾張狼皮,當褥子用的。狼和狗一樣沒有汗毛孔,皮子特別保暖,火力大一點的人都鋪不了那東西,燒的慌。
老六上輩子小時候身體特別弱,老頭就上山尋摸了一冬天,給打了兩張狼皮回來,一直鋪到上初中。
老六眨巴眨巴眼睛。那幾張皮子應該這會兒還在呀,怎麼三哥搬家的時候自己沒看著呢?
“飯好了沒?”於潔風風火火的跑進來:“要餓死啦,把我餓死你爸找你拼命。”
呵呵,老六斜了於潔一眼:“確定啊?會不會是馬上再生一個重養?”
“我撓死你得了。”於潔張牙舞爪的比劃了幾下,李俠和趙家兩姐妹走了進來:“這是幹嘛?跳舞啊你?”
“我抽風。”於潔放下手瞪了老六一眼。
“你又怎麼惹著她了?”李俠問了老六一句。
老六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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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李俠和趙淑芬都笑起來,趙淑芬說:“我感覺……這事兒不好說呀,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養個丫頭一點也不像丫頭。”
“這叫霸氣,你們懂個屁。”於潔拍了一下胸脯,咚的一聲。
趙淑芳看著於潔的胸脯,下意識的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敲了敲。沒聲。……好玩兒。
趙淑芬一巴掌把趙淑芳的手給打落,瞪了她一眼。這個能亂比劃嗎?
“放桌子去,吃飯。”老六起來揭開鍋蓋,立刻一股濃重的白氣從鍋裡升騰起來,廚房裡馬上仙氣飄飄,充滿了老肥饅頭的香味兒。
“吃飯嘍。”屋子裡小三兒叫了一聲。估計是把手裡的撲克牌扔了,他輸的時候總是能找到合適的藉口開跑。
小紅和小穎下地出來幫忙,那小哥幾個排著隊跑出來拿盆裝水洗手,看到趙家兩姐妹都愣了一下。主要是趙淑芳沒見過。
趙淑芳又瞪大了眼睛:“你家這麼多孩子啊?”
“剛才不都說了十四個人嘛。”
“說了嗎?我沒想啊。”
趙淑芬推了她一下:“去洗手幫忙。”
“桌子怕是坐不下喲。”老張頭起來去牆上拿炕桌:“還是得把這小傢伙用起來,可是有前兒沒拿它吃過飯了。”
炕桌小,也就能坐五個人,再多就擠了,正好讓五個小子在炕上吃,丫頭和大人一起在地下坐大桌。
老六找盤子出來把菜都折了一下,分到兩個桌子上:“開飯。”
人多力量大,不是,人多吃飯香。十四個人有七個孩子,一個半大孩子,那吃起飯來更香。
趙淑芳終於相信了於潔的話,這一桌子飯菜,她家過年也吃不上。簡直是……太好了,嘴角里忍不住流下了淚水,止都止不住。
酸菜排骨,五花肉燉茄子,木耳炒白菜肉片,紅燒肉土豆燉豆角,大醬炒雞蛋,蘿眩絲肉絲湯,白花花的白麵饅頭用盆裝著擺在一邊。
李俠掰開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這裡應該摻點苞米麵,我感覺那麼弄出來好吃。”
“蕎麵也行。”老六點頭同意。
趙淑芳就想翻白眼,一口氣翻十個那種。於姐果然沒有說錯。
“使勁吃,多吃點。”李俠給趙淑芳夾了塊排骨,又夾了幾塊紅燒肉:“喝點湯,去寒。”
“讓她自己夾。”趙淑芬虛攔了一下。
老六點點頭:“對,自己夾,別客氣,愛吃甚麼夾甚麼,向你於姐學習。”
於潔嘿嘿一笑:“跟我學那就對了,整的虛頭巴腦的幹甚麼?吃不飽餓自己,愛吃的沒吃夠睡覺都後悔。咱不裝,就是造。”
老張頭喜歡於潔的性格,笑著說:“對,人就得這麼活著,實誠。都來家了還客氣啥?”
小三站在炕上往這邊瞄:“不對勁兒啊,他們那桌東西比咱們多。這是憑啥呀?”
“廢話,他們人還比咱們多呢。”小兵伸手把小三拉坐下:“眼睛大肚子小,像這些你能吃得完似的。不許剩饅頭啊,浪費可恥,剩了就得打你屁股。”
“那我掰著吃,剩了給我六叔。”小三不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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